我的时代1979! - 第218章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
第218章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
清早的薄雾还没散尽。
许志国推著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刚出家属院低矮的红砖门洞,车链子就“咔啦”轻响了一声。
他单脚支地,回头正瞧见同住这片教师家属院的东风中学副校长刘海平也推著车跟上来。
“老许,”
刘海平紧蹬两下赶上来,与他並排骑著,侧过头,“前一阵,是不是市教委想调你上去当副局长?风声可不小啊。”
“別听那些风言风语,”
许志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空穴不来风嘛!”
刘海平嗓门洪亮,“大伙儿都在议论这个事儿,还能有假?”
许志国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人————行吧,我也不瞒你,確有其事,前阵子组织上是找我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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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去?多好的机会!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许志国终於偏过头,横了他一眼:“別人不知道,你老刘还能不知道?他们为啥突然要调我上去?
我许志国硬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要靠著儿子的名头往上爬?这脸我丟不起。再说,守著这东风中学大半辈子,早习惯了。这儿挺好,清净。”
“嘿,瞧把你给能的!”
刘海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咂咂嘴,语气复杂,“我是真恨成军那小子不是我儿子!”
他想起自家那个在县农机厂当修理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再对比一下许家俩儿子,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
不过好在这儿子不爭气点,到是能回家。
许家老大就別说了。
许家老二到年节了还只能在报纸上见。
还有那老三跟著老二鸡犬升天!也是不见回来。
许志国不再接话,只是脚下用力,自行车稍稍提速。
两人骑进东风中学的侧门,正是学生早读的时间,校园里书声琅琅。
他一出现,打招呼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许校长,早啊!恭喜您了!成军这回可是名扬全国了!”
“许校长,昨天的《人日》我们都传著看了!太长脸了!”
“老许,我就说成军这小子是块料,准差不了!”
更有年轻老师挤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许校长,成军同志啥时候回咱东风啊?能不能求他给签个名?”
许志国被围在中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抬手虚压了压:“都消停点!像什么样子,学生还上课呢!真想签名的,把书和本子放我办公室门口,標清楚自己的名字。”
等人群略略散开些,刘海平跟教务主任李嵐走在后面,撇撇嘴,低声笑道:“你看这老许,面上装得比谁都清高,心里头啊,指不定怎么美呢!数他最骄傲。”
李嵐也笑:“那人家有骄傲的资本啊。全国现在可不就这么一个许成军么?”
旁边一个路过的老教师接过话头:“可不嘛!前两天我听县里搞宣传的同志说,原本还打算组织个凤阳花鼓队,等成军下次回来搞个欢迎仪式,后来不知怎么又没动静了。”
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著点酸溜溜的味道:“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会写点酸文假醋么————”
话音未落,立刻被旁边的人懟了回去:“酸文假醋?那你倒是写一篇看看啊!人家的书都卖到日本去了,名字上了《人日》,在北大都能开讲座!你连汉语拼音怕是都没学利索呢,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
那人被呛得面红耳赤,缩缩脖子,再不敢吱声。
许志国推著自行车,终於从喧囂了一整天的校园里脱身。
他脸上带著惯常的严肃,甚至还掺著一丝被学生、老师们“围攻”后的无奈o
但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校门,车轮碾过门坎的那一剎那,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极其畅快、几乎要出声的大笑。
《人日》报了我儿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里有个小人在敲锣打鼓,那点子清高和矜持,在独处时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
“老许!自个儿偷摸乐啥呢?捡著钱了?”
刘海平那熟悉的大嗓门像平地惊雷,鬼魅般地从他身后响起。
许志国嚇得一个激灵,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没好气地回头:“你他娘的走路没声是吧!属猫的?”
刘海平嘿嘿直乐,凑近了低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美翻了吧?装,接著装!”
两人笑骂著在路口分开。
到了家,屋里飘著简单的饭菜香。
陆秀兰正把中午的剩菜——一盘白菜燉豆腐,一小碟咸菜丝——端上桌。
三个孩子都不在家,老两口吃饭向来是將就。
“老许,赶紧洗手吃饭!”
“得嘞!”许志国应得格外响亮,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饭桌上,陆秀兰扒拉了两口饭,轻轻嘆了口气:“以前孩子们在家上学那会儿,总盼著他们能有出息。尤其是成军,那会儿看著吊儿郎当的,心里真没底————结果现在,是真出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这到了年关,一个也没能在家里。”
“晓梅不是来信说明天就能到嘛?成军那边忙完手头的事也快回来了。孩子都大了,翅膀硬了,往后啊,就不是他们围著我们转,是咱们得围著他们转嘍。”
“这道理我能不知道么?”
陆秀兰放下筷子,“就是————就是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许志国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安慰道:“行了,成军前阵子信里不是说了,他准备在上海租个房子,地方大点。你要真想他们,等开春暖和了,我就陪你过去住段时间。”
“,”
陆秀兰应了一声,隨即又想起另一桩心事,“今年建军那边————来信又说,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
上次许建军回来探亲,那一身的伤疤和夜里压抑的嘶吼,一直压在老两口的心头。
热闹是成军的,而牵掛,却分给了天南地北的每一个孩子。
晚上刚过七点,天色墨黑。
还远没到睡觉的时候,家属院里却已经热闹起来,正是邻居串门的高峰期。
陆秀兰正在厨房里忙著炸麻叶、准备过年蒸饃饃要用的发麵,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热络的招呼声:“秀兰嫂子!忙著弄年货呢?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啥要搭把手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棉帘子进了屋。
坐在里屋看报纸的许志国闻言,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低声对刚走进来的陆秀兰嘀咕:“这王快嘴,当初我下放那会儿,她躲咱们家跟躲瘟神似的,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咱家行了,一个个都跟闻著味的苍蝇似的凑上来了。”
“行了行了,不爱看你回屋待著去,我来应付。”
陆秀兰推了他一把,转身迎了出去,脸上掛起客气的笑:“哎哟,淑芬来了啊!这不瞎忙活,快坐快坐!”
“嫂子,看你这红光满面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成军这回可给咱全院,不,给咱全县都长脸了!”王快嘴的声音又亮又脆。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另一个邻居妇女探进头来:“他婶子,我也来凑凑热闹!”
“孩子他娘也来了啊,快进来,屋里暖和!”陆秀兰忙著招呼。
很快,几个女人就围坐在了堂屋,手里假装帮著摘摘菜,嘴里的话匣子可就打开了。
“要我说,还是秀兰嫂子你会教孩子,看看成军,文曲星下凡哟!”
“就是就是,哪像我们家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书本摸都不摸!”
“听说成军写的书,都卖到外国去了?得挣不少稿费吧?”
“那肯定啊!以后嫂子你就等著享福吧,跟著去上海住洋楼!”
“建军也好啊,那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就是苦了不能常回来————”
“晓梅那丫头也灵巧,將来肯定也不差————”
女人们七嘴八舌,话题绕著许家的三个孩子打转,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奉承。
陆秀兰一边客气地应酬著“哪有哪有”、“都是孩子自己爭气”,一边手下不停地揉著面。
许成军自然不知道远在东风的父亲许志国和母亲芦秀梅正在如何念叨他,更不知那小小的东风中学因他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但隨著腊月脚步越来越近,京城的年味已浓得化不开,空气中仿佛都漂浮著炮仗硝烟和燉肉混合的诱人气息。
对於中国人而言,过年回家,是刻在骨子里最深沉的仪式,是漂泊灵魂最终的锚点。
这股强大的牵引力,终於让许成军再也按捺不住归家的急切。
他匆匆再次拜访了章光年,主要是询问那份內参的动向。
章光年一见他,便会意地笑了:“著急回家了吧?理解理解,人之常情。先安心回去吧。
你这份內参写得很有分量,据说已经被拿到zy经济工作会议上作为参考材料討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明確结论。不过,”
他神色略显郑重,“你要隨时做好被召唤、接受询问的准备,这叫备询”。”
许成军心下明了,点头应下。
刚要告辞,章光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经济研究》杂誌,翻到某一页,指著问道:“这期上面发了篇《论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对农轻重比例调整的撬动作用》的论文,我看第一作者署的是苏曼舒”、许成军”————不是同名同姓吧?”
“不是,张主席,就是我。”
“果然是你!”
章光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嘆,“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篇论文可不简单!
我听经济界的朋友私下议论,这篇东西角度新颖,论证扎实,很可能对下一步农村经济政策的微调產生实质性影响。意义重大!
你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文坛还没折腾够,又把手伸到经济学界去了?”
许成军心下凛然,这事若非章光年提起,他自己都快忘了。
当初苏曼舒构思这篇论文时,两人没少为观点和数据爭论。
最后在署名上还互相谦让了半天,他坚持苏曼舒付出更多,苏曼舒则认为他的宏观视角和关键思路不可或缺,最终折中成了並列第一作者。
“这主要是我对象的功劳,”
许成军解释道,“她是学经济的,功底扎实,我就是在一旁敲敲边鼓,出出主意。”
章光年摆摆手,脸上是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的表情:“行了,別谦虚了。你小子在经济学和社会观察这方面確实有独到眼光,这点现在不少人都开始注意到了。
文坛出了你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真不知是福是祸,但肯定是够热闹了!”
给章光年郑重地道了早年,在黄叶绿阿姨“有空常来家里坐”的温暖叮嘱声中,许成军离开了那座小院。
时近二月中旬。
一场大雪如期而至,覆盖了京城。
鹅毛般的雪花徐徐扬扬,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袄或军大衣,呵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帽檐上结上一层白霜。
四九城的胡同深处。
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透亮,那红艷艷的果子裹著晶莹剔透的糖壳,像一串串冰雕的灯笼,映著雪光,透著年节的喜庆。
雪满京华,这古老的都城,在银装素裹中,静候著新春的轮迴。
飘雪落旧檐,新炉烫陈酿。
飞雪如花落,岁岁又年年。
此前,赴日文化交流团的成员们,如敖德斯尔等几位不在京的老作家,早已各自返回。
临行前,除了巴、冰心两位团长,团员们私下还聚了一次,互道珍重,约定日后常联繫。
如今还滯留在京城的,除了许成军,也就只剩几位京城本地的作家。
巴老因年事已高,加上日本之行劳累,回京后身体略有不適,女儿李晓琳早已赶来悉心照料。
李晓琳心忧父亲,虽与许成军相熟,却也抽不出时间深谈,只在电话里匆匆说了句“回上海再详聊”。
冰心先生同样年高德劭,交流事宜一结束便闭门谢客,静心休养。
唯独那位“不打不相识”的杜鹏成,仗著身体相对硬朗,这几日晚间时常来寻许成军喝酒。
这年头。
京城老百姓常喝的多是散装的二锅头、红粮大曲,若条件好些,或许能弄到瓶装的汾酒、竹叶青。
杜鹏成待遇不差,许成军手头更是宽裕,两人就著几碟花生米、小葱拌豆腐,也能夜酒畅谈,对月吟诗。
虽然文学观念上仍有分歧,但那份直爽与对文学的赤诚,却让两人越混越熟络。
后来,住在附近的蒋子龙闻著酒味儿也加入了战团,三人不时喝得酩酊大醉。
再后来,王盟来找蒋子龙时,又撞见这“中青少”三人组合在激扬文字,少不了笑骂几句,最终也半推半就地一起坐下。
这四个脾气相投、锐气十足的作家凑在一起,就著一份从外面端回来的滷煮火烧,都能喝到老板打烊,畅谈至深夜。
甚至有路过的《京城晚报》记者,偶然瞥见这场景,回去后在报上写了篇小文,题为《京城冬夜一景:文坛四友雪夜论剑,滷煮摊前激扬文字》,一时在文艺圈內引为趣谈。
恶评者讥其“狂放失態”。
讚扬者谓之“名士风流”。
觉得有趣者更是津津乐道。
但这四人毫不在意。
甚至在一次尽兴醉酒后,在蒋子龙这个假天津卫的提议下,学著旧时风俗,撮土为香,拜了盟兄弟。
按年龄排序,老大是杜鹏成(1921年生),老二是王盟(1934年生),老三是蒋子龙(1941年生),许成军年纪最小,自然是老四。
听闻许成军要回家过年,王盟这个二哥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军弟回家,车票还用得著你去排长队?明天就给你解决了!软臥票紧俏,不敢保证,但一张回安徽的硬臥票,包在你盟哥身上!”
许成军知道王盟在京城的能量和人脉,也没跟他客气,笑著拱手:“那就先谢过盟哥了!大气!”
归期已定,行李简单。
许成军望著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心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皖北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2月11日,农历腊月廿五,年关已迫在眉睫。
许成军抽空去了趟京城医院,探望在此休养的巴先生。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瀰漫,巴老靠在床头,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些,但眉宇间仍带著病后的倦容。
许成军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送上简单的问候和祝愿。
在病房外,他与李晓琳简短地聊了几句。
这位往日在上海显得干练利落的女强人,此刻眉宇间也染上了沧桑,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
许成军体谅她的辛劳,没有多言,便草草告辞离开。
隨后,他用一整天的时间,一一拜別了在京城的诸位师长和朋友—一章光年、严家炎、諶容等。
他又特意跑到王府井的“京城百货大楼”和“稻香村”,挤在摩肩接踵置办年货的人群中,精心挑选了一些京城的特色点心如茯苓饼、京八件,以及果脯等,大包小包地提回饭店。
他原本计划和钱明结伴回乡。
奈何归心似箭的钱明实在等不及他这连日的告別应酬,提前一周就已离京。
此刻想必已在东风县的家里翘首以盼了。
十一號晚上,华灯初上。
许成军准时来到了京城站。
巨大的苏式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锅。
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穿著军大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依依话別的人群——
——匯成了80年的年关。
他提著行李,正准备按照指示去寻找开往合肥的127次直快列车,目光却在喧囂的月台上意外地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王盟拉著蒋子龙,正站在月台一根粗大的柱子旁边,笑嘻嘻地朝他用力招著手。
离著老远,就能看见他俩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成军!这儿!”王盟嗓门清亮。
许成军连忙挤过去,又是惊喜又是埋怨:“盟哥,龙哥,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还跑来了?”
蒋子龙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杜那身板儿,比不上我俩经折腾,本来死活也要来,让我俩给按住了!让他好好歇著吧!”
王盟则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旅行包,不由分说地塞到许成军手里:“给!拿著!知道你肯定买了些年货,这是我们仨凑的一点心意,主要是些京城的特產,菸酒糖茶什么的。回趟家,见父老乡亲,空著手不像话!”
“这————这太让哥哥们破费了,我这————”
话没说完,王盟和蒋子龙几乎同时把手腕抬了起来,亮出上面戴著的崭新的西铁城手錶,王盟嘴角一翘,带著他特有的狡黠反问:“怎么?跟我们客气?要不————这表我俩现在摘下来给你退回去?”
许成军顿时语塞,他苦笑著摇头,心里却是暖流涌动。
这王盟,斗起嘴来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得,盟哥,龙哥,还有杜大哥,心意我领了!大恩不言谢,咱哥几个,后会有期!不行咱上海见?”
“上海我们是去著费劲,”
王盟笑道,“不过老章可跟我透过风了,你年后很可能要来京城备询”,我们哥儿几个可就等著你了!”
蒋子龙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对!下回非得把你小子喝到位不可!可不能像这次,我们仨轮番上阵,你小子居然面不改色,真是邪了门了!”
说起来,那几晚的酒局,无论这三位如何“围剿”,许成军虽也面带酒意,却始终思路清晰,从未失態。
反倒是他们三人屡有“战损”,这著实让几位酒场老將颇有些“不服”。
说笑间,开车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催促著送行的人下车。
“快上车吧!”王盟和蒋子龙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一路顺风!”
“代问家里老人好!”
许成军重重点头,拎起那个情意沉重的旅行包,转身大步走向车厢。
在瀰漫著煤烟与人体气息的嘈杂过道里,他在昏黄灯光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將行李安顿好。
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王盟和蒋子龙还站在那里,用力地朝他挥著手。
“呜—
—”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划破寒冷的夜空。
绿色的长龙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向后滑去。
变小,最终融入京城城璀璨而遥远的灯火背景中。
列车不断加速,载著满车的归心似箭,也载著许成军满心的感慨,向著南方,向著家的方向,呼啸而去。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而车厢內,则是混杂著方言、食物香气和对家乡无限憧憬的、另一种滚烫的人间。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段歌词:“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熬过无人问津往后都是风景..
”
又想起教员的:“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一时间,心下哂然,前世今生,恍然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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