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教大人无所不能 - 第335章 小皇帝
第335章 小皇帝
索拉里昂的黄金时代,距今已逾三百年。
而斧堡,便是在那个时代最为鼎盛的时期,於城市北端临海峭壁上拔地而起。
初建的斧堡,並非如今日般阴森。
它是索拉里昂黄金时代的象徵。
是一座纯粹由黑曜石与秘银熔铸而成的巨型堡垒。
相传,是为了抵御来自珍珠海彼端未知的威胁,以及防范群海之中抢夺劫掠的无数海盗。
堡垒外形犹如一柄沉猛的巨斧。
斧刃朝向大海,斧背倚靠山峦,故名“斧堡”。
在当时的民眾眼中,它是安全的保障,是索拉里昂民眾智慧与力量的具现。
三百年以来...
斧堡也一直掌控在那个过去辉煌而又贤明的瓦伦家族手中。
真正的变化,发生於数年前。
来自北方帝国中央的消息。
帝国中枢那位雄才大略的老皇帝骤然驾崩,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与各方势力在经过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激烈角逐后,分成了两派。
一派拥护新的帝皇,也就是四王子维托里奥。
另一派则坚决反对四王子的谋逆行为,这群人被新皇帝一路打压,最终只带走了一个皇室子嗣来到南方的中心一索拉里昂。
这群人拥立了一位年仅五岁的皇子登基。
也就是艾萨克·维尔兰德·铁穹五十六世。
对於索拉里昂的普通民眾,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而言。
权力的更迭无疑会带来许多变化。
酒馆里,人们窃窃私语,担心著新来的这一批人,会不会对索拉里昂產生什么新的影响或者什么变化。
人类希望稳於现状。
亚人则寄望於新皇帝可以改变他们遭受歧视的环境。
可是四年后的今天。
亚人们发现了,新皇帝的到来不仅没有带出新政策。
反倒是自那开始,让索拉里昂的亚人歧视变得更加严重,一些特殊区域,亚人甚至要在衣袖上佩戴特定的徽章才能出门。
亚人们很是不满。
亚人们希望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建立工会、建立集会场所、建立自己的反抗势力。
团结所有行业的亚人工匠、搬运工、侍女、水手,以集体的力量对抗不公的薪酬和恶劣的待遇。
“他们,为什么要举那么多的木牌呢?”
小皇帝趴在斧堡最高层的珐瑯窗沿上,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从斧堡的最高处向下看去,在那城堡的外围广场上,褐发垂耳的兔人、额角生角的牛族、鳞片泛著青蓝的蜥蜴人人挤成一团。
粗糙的木牌在他们手中摇晃,在无数卫兵银色鎧甲围成的圈里摇晃。
小皇帝艾萨克又歪著头追问:“他们为什么要举那么多木牌呢?”
身后,贴身侍女莉纳的手轻轻搭在小皇帝的肩上,她替小皇帝拉高滑落的披风领,遮住冻得发红的耳朵,声音极其温柔:“陛下,他们是心里装著委屈,想把委屈说出来。”
小皇帝转过头,看向侍女莉纳。
莉纳是陪他从小到大的侍女,生活上的一切起居,都由她来照顾。
在小皇帝的眼里,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天上的月亮,亮得温柔。
只是这层温柔,与往年在北方帝都的时候有些不同。
那光亮里蒙了层雾,让他看不明白。
“有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朕?”小皇帝的眉头皱起来,小手攥住莉纳的袖口,“朕是索拉里昂的皇帝,朕能帮他们的。”
莉纳的指尖顿了顿,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些:“他们或许觉得,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小皇帝追问,心里莫名发慌。
去年冬天,他看见厨房的鮫人侍女阿莎,因为没戴瓦伦公爵规定的青铜徽章,被卫兵推倒在雪地里,热汤的陶罐摔得粉碎。
他跑去找瓦伦公爵。
说要让阿莎不用戴那难看的徽章,也不许人打她。
可瓦伦公爵只是笑著摸他的头,说“陛下还小,不懂这些。亚人野得很,不看著会乱,这是为了索拉里昂,以及帝国的未来好。”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阿莎,莉纳说阿莎“回了海边的老家”,可那天他分明看见,莉纳转身时偷偷抹了眼泪。
广场上突然起了骚动,卫兵的长矛戳向最前面的兔人老头,老头手里的木牌掉在地上,黑炭字被马蹄踩得稀烂。
小皇帝终於看清那字——“还我儿子”。
“他们在找儿子?为什么不跟朕说?朕让卫兵帮他们找,一定能找到的!”
莉纳的脸色白了几分,慌忙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廊柱上的烛火在摇晃,映得墙上瓦伦家族功绩的掛毯,像一张张沉下来的脸。
她捂住小皇帝的嘴,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小声些...隔墙有耳。”
小皇帝看著莉纳眼里的慌张,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事。
他路过书房时,听见瓦伦公爵和带他南下的大臣说,“那小皇帝越来越不听话,得管紧些”,还说“亚人闹得再凶也没用,兵权在我们手里,翻不了天”。
他也不懂什么叫“兵权”,只觉得那些话像冰冷的蛇,缠得人难受。
“莉纳,”小皇帝的声音弱了下去,手指捏著披风上的线头,“朕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广场上的亚人们被卫兵驱散了。
破碎的木牌散落在地上,被马蹄踩得啪作响。
斧堡的黑曜石墙壁泛著冷光,像一柄不再守护任何人的巨斧,將阴影投在索拉里昂的每一寸土地上。
见莉纳没有回答,小皇帝又拉了拉莉纳的手:“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再也穿不了母后给我做的裙子了?”
莉纳蹲下来,平视著小皇帝,用袖口轻轻擦去他冻红的脸颊上的灰尘,眼中的泪藏不住了,却还扯著嘴角笑:“陛下再长大些就好了。等陛下长大,就能做想做的事,保护想保护的人了。刚才那些亚人,陛下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见了。”
小皇帝没说话,他知道莉纳在骗他。
就像骗他阿莎回了老家,骗他瓦伦公爵是“为陛下好”。
在他的印象里,瓦伦公爵是个活了三百年,还看起来极其年轻的坏蛋...
所有大臣都说他会魔法,都在害怕他。
每次朝会,他都能在王座上看到那些大臣,还有索拉里昂的贵族们对他弯腰行礼..
而他们却从来不对自己这个皇帝这样做。
小皇帝心里有些不服气。
第二天,他在朝会上,在所有大臣的面前对瓦伦公爵说了这件事。
殿里突然静了,连烛火摇曳的声音都听得见。
瓦伦公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王座。他的头髮是银白色的,却一点都不显得老,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珍珠海冬天结的薄冰。
小皇帝每次被这样看著,都觉得后背发紧。
像是过去他在母后怀里听过的...吸血鬼的形象...
“陛下,”瓦伦公爵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声响,“亚人的事,自有索拉里昂的律法处置。”
他慢慢走上台阶,阴影罩住小皇帝的膝盖,“您还记得上月臣跟您说的话吗?陛下只需安心待在斧堡,读书、练字,剩下的事,有臣在。”
“可那人在哭...”
小皇帝还想辩解,手指攥得更紧,“朕是皇帝,朕该帮他的。”
瓦伦公爵突然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皇帝的额头,像在摸一只听话的小猫,可那手掌的温度比冬天的城墙还冷:“陛下还小,不懂这些。亚人野性难驯,今日放通行权利给他们找儿子,明日就敢要更多。索拉里昂的安稳,得靠律法,靠臣手里的兵权,不是靠陛下的“心软”。”
他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的財政大臣立刻躬身,声音透著刻意的諂媚:“公爵大人说得是!陛下年幼,这些琐事哪用劳烦陛下?有公爵大人在,索拉里昂才能太平!”
其他大臣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公爵大人英明...公爵大人英明..”
他们说话的声音像一群嗡嗡的苍蝇,把小皇帝的话彻底盖了过去。
小皇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瓦伦公爵又开口了,这次是对著大臣们,却像在跟小皇帝说话:“明日起,亚人出门除了青铜徽章,还得带一份出行文书”,由各城区的瓦伦家臣签字才能生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
“谁要是敢私自给亚人开文书,按通敌论处。”
大臣们齐刷刷应“是”,没人看小皇帝一眼。
瓦伦公爵又交代了几句税收、兵权的事,大臣们听得专心,只有莉纳偶尔朝他看过来,眼里的泪像要掉下来。
等瓦伦公爵说“退朝”,大臣们又对著他躬身,转身时脚步轻快,没人再看王座上的小皇帝一眼。
仿佛刚才坐在那里的不是索拉里昂的皇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殿里只剩下小皇帝和莉纳时,莉纳才快步走过来,把暖手炉塞进他手里,声音带著难受:“陛下,別难过...”
“莉纳...”
“我在呢,陛下。”
“我长大了,真的就可以自己来了吗?”
“..这是当然的,陛下。公爵大人只不过是在代您管理您的城市而已,一切说到底,还是您说了算...”
小皇帝低头。
他知道,莉纳又骗了他。
小皇帝有些不太喜欢莉纳了。
主要原因还是莉纳最近总是骗他,好多事情都藏著噎著不和他说。
还一直维护瓦伦公爵。
自己不是对她说过,公爵是个坏人么?
为什么还要为他说好话...
可是忽然的,平日里十分温柔的莉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冷冰冰的,姓瓦伦的侍女。
她说她被瓦伦家从小养大,只听命於公爵大人和陛下...除了这些,她不会再说哪怕一句话。
小皇帝每天被她照顾起居。
餵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是什么,还觉得难吃。
不想吃的时候,冷冰冰的侍女还必须要他吃下去,说这是公爵大人的要求..
小皇帝试著挣脱。
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出去。
跑出了王宫,跑出了他的起居室。
跑到了他偶尔才能出来玩一趟的內苑。
內苑有一颗几百年的大古树,和他在母后寢宫內的那颗古树很像,所以小皇帝最喜欢跑到这里来玩。
这时候,大雪纷飞,大古树上,也掩盖著一层厚厚的雪。
每次来这里玩,莉纳都会在后面追他..
笑著和他互丟雪球,盪鞦韆..
这也是小皇帝最喜欢的时刻。
今天莉纳也在这里。
可是今天在这里的莉纳,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掛在那颗歪脖子的古树上,眼睛闭著,双手垂著,脸也没了平时的血色。
在大雪里,连衣服也不穿...
莉纳不怕冷么?
小皇帝好奇地走了过去,抓著她赤裸的脚摇了摇。
莉纳的身体跟著小皇帝的手摇晃,小皇帝在下方抬著头,不断喊著她的名字。
“莉纳,莉纳,醒一醒,快醒一醒,快来把衣服穿上陪朕玩。朕不生你的气了,快来陪朕玩。”
莉纳没有说话。
只有风雪吹动了她头上凌乱的头髮,一些液体顺著她的脚跌落在了雪白的地面上,染红了一大片。
冷冰冰的侍女这时候才追了过来。
她看见在內苑晃动著莉纳的小皇帝,面色平静地走了过去,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陛下,该回寢宫了。”
“莉纳没听见吗?她以前一喊就醒的,我们还要在这棵树下堆雪人呢,她之前答应过我的。”
冰冷侍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拉小皇帝的胳膊,她的手套是黑色的,指尖绣著瓦伦家的银鹰,触到小皇帝披风时,像被冰刺扎了一下。
小皇帝猛地躲开,往古树后面缩了缩。
“莉纳是叛徒。”
冰冷侍女的话像一片大雪砸在小皇帝头上,他愣愣地看著她,没听懂,“她私藏和亚人反抗势力互通的文书,还敢对公爵大人的命令说不,这是她应得的。”
“你骗人!”
“我没必要骗陛下。那天的確发现了她在搜集和亚人有关的东西。”
小皇帝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说过想要帮助到那些亚人的话...莉纳也的確把亚人孩子写的求助信交给了他。
当时莉纳说“陛下,等您长大,还记住这些信,就能帮到他们了”
原来那就是私藏文书?
“她不是叛徒!她是帮朕的!”
“陛下说错了。”冰冷侍女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索拉里昂的规矩,由公爵大人定。凡是违背公爵大人的,都是叛徒。”
她指了指莉纳脚下的雪,那片被染红的雪正在扩大,“陛下该忘了她,以后由我照顾陛下,这是公爵大人的命令。”
“我不!”小皇帝突然喊出声,“我要莉纳!我不要你!你是坏人!瓦伦公爵也是坏人!”
冰冷侍女的脸色终於变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冷的平静。
她不再说话,直接伸手抓住小皇帝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小皇帝疼得直咧嘴。
小皇帝挣扎著,脚踢著雪,想甩开她的手,可他的力气太小了,就像上次想推开抓阿莎的卫兵一样,根本没用。
“陛下,您是公爵大人完成夙愿的必要条件之一,接下来还请您配合,很快就到了。”
“我...我不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皇帝不断挣扎,直到侍女一手刀打在小皇帝的脖子上。
他的意识开始消失。
脑海里莫名躥出了许多有关过去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还不叫艾萨克,叫阿什维娜。
他也不是王子,而是公主..
莉纳常常笑著守候在她的身边,她也能常常去看望体弱多病的母后..
直到视线消失时,小皇帝还在侍女的怀里,看向那棵古树一莉纳还掛在那里,雪越下越大,慢慢盖住了她脚下的红。
渐渐的...
雪天里,只留下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
再后来的记忆,阿什维娜有些记不住了。
她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有人將她脱光衣服,绑在了一个冰冷的石柱上面...她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像是有一个世纪没有吃饭一样。
而在那极其真实又十分虚无縹緲的梦境中,她撞见了无数个雪白色的糕点,她高兴地將这些糕点拿起来,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怪...怪物!怪物!”
怪物?
莫名其妙的声音。
我怎么会是怪物呢...
我只是饿了,想吃一吃东西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一1
”
“夏莉!不要过去!”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刚才那个声音又喊道。
“沈恩!这...这是什么!为什么这怪物会这么巨大?!”
“你先冷静!这东西要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裂隙怪物还要麻烦数倍!”
阿什维娜眼里迷茫,看向前方,那暖呼呼的云端里,又忽然多出来的两个小蛋糕。
她十分疑惑。
为什么蛋糕会说话?
“为什么要叫我怪物?”
“沈恩!这怪物会说话!它在说什么?”
“听不懂...总之,先冷静...我们先看看。”
阿什维娜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要叫她怪物,她明明只是饿了,只是饿了而已。
阿什维娜试著友好的向那两个蛋糕靠近。
想弄明白蛋糕为什么会说话。
可忽然的,那两块蛋糕的其中一块,居然对她丟出了一块尖刺一样的木棍,扎的她手臂生疼。
阿什维娜生气了。
十分生气。
她饿了,她要吃了这两个奇怪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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