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 第313章 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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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余息
    “我军死者三千八百余,伤者五千余,斩获虏寇首级万余,缴获战马、挽马、驴骡等一万四千余匹,羔羊谷粮食约十二万石,铁甲四千副,马鎧四百件,箭矢军械无数————————”
    言罢,沈林子躬身作揖,肃立於旁侧。
    刘裕微一頷首,说道:“先令道恩抽调舰船,將伤卒护送至京兆照料,可辨认之尸骸好生收敛,我已遣令至长安,抚恤先从宫府二库抽调,不足,再由各地运转。”
    “诺!”
    三月十九,战后全军於涇阳休整一日,刘裕並未即刻返回长安,整顿人马后,遂遣王镇恶、傅弘之各领一路兵马,趁著胜势北上,收復岭北失地。
    毛德祖克莲芍后,未敢缓下攻势,听闻涇北大胜,郡中数县坞堡的夏军慌不择路的北撤,几乎未耗费多少兵卒钱粮,便已將北地收入囊中,开拔进发澄城,欲与毛修之所部相会。
    朱超石、沈林子兄弟二人也未閒著,前者率五千步骑,西渡赶赴陇右,以防略阳、平凉等夏军守卒尚未反扑撤走,能留”下一人是一人。
    在各文武、士庶的赞声称道下,刘裕二人,作上阵父子兵”共抵胡虏,大破赫连勃勃,威望近乎是无与伦比,在往常初入长安时,或还会有不满私下议论者,旁人听之也就笑笑罢了。
    当下要是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腹誹,免不了身上青紫相接,尤其是在一眾官吏、文书的口口相传之下,不但刘裕被神话,刘义符亦是如此。
    从一人当百,再至当千,万人敌等惊天之言那是张口就来,甘旨楼中,更是毫无顾忌,奉承谁
    媚的言语比比皆是。
    当然,多数人自然不会真信,可在耳濡目染下,对这位好於事实的豫章世子观感自然要好得多。
    在这乱世中,人心所向,无非是从一场场维护从上至下的利益的胜仗而得来,今是刘裕败了,投敌为夏军带路者依大有人在。
    以唯结果论而言,史书是由胜利者所撰,並非夸夸其谈。
    犹如刘裕临阵励军之言,哪怕其未亲言,乃是后人”所添上去的,广播之下,百年后的史书或也会留下一笔。
    相比於刘义符是在世项羽,刘裕復刻武安军白起,暗中换將亲征之举,要比大破赫连勃勃更令人难以置信。
    有此想法,也合乎情理,毕竟眾人自潜移默化中,已然同王修般確信刘裕在,天下无人可胜之,此战败,那也多半是刘义符及诸將的锅。
    粗略估算一番,加上朱超石、王镇恶两路偏军,及涇阳守军,约两万步骑,主军能战之士,又不下两万余,共计四万大军。
    反观夏军,因攻城所损耗的步卒已不下五千之数,投於战中,只会拖累己方骑兵,若撇开,能战之士三万余骑,披甲重骑则占三之其一。
    却月阵面十倍鲜卑於己之骑军,尚能斩敌万余,大败其军,更何况在这兵力相当的境况下,对於刘裕而言,胜赫连勃勃无非是信手拈来。
    其实刘裕本人在刘义符常常提醒赫连勃勃前,对其还是有些敬畏的,此非脾性,而是功名战绩,他也不会因这一胜便目中无人,纵疲军穷追。
    事实上,除去前列冲镇的数千重骑,那些具装甲骑死伤並不算多,勉强有七八百之数。
    而那些直衝枪林盾车的重骑下场便悽惨的多。
    当然,也无人会怜惜敌虏,关中百姓更加在意,自己儿子可否还安好,大喜之余,等待著捷报到来的他们,十分煎熬晋军之所以伤者要比死者多,盖因游骑流矢在盾车阻挡下,迁回半弓的射力下,难以对披甲士卒造成致命伤。
    自古以来,除去硬抵骑军衝锋,前列精锐甲士生还率还是极高的,在这两千乘战车的裹挟下,本只有前后掠阵的夏军,在朱超石驰援而来后,只能往正面硬冲。
    骑军一旦列阵衝锋,提起马速,再想急停下来,乃是不战自败,前脚踩后脚,顷刻间便要阵型大乱,別说冲溃严阵以待的普军,能保持架势都已然不易。
    总而言之,双方对时机的把握都十分敏锐,只是出人意料的事实在太多,除非能预卜先知,不然,败局已在朱超石入九峻山就已定下。
    能將二郡的兵马倾巢北上设法,若无魄力,常人绝不敢如此做,要是王买德转兵攻武都扶风,再而西进,朱超石所部便要无家”可规,被其拒之门外。
    此胜虽无法一劳永逸,但在刘裕统领、主持大局之下,短短一日间,攻守已然易形。
    但饶是如此,夏军依有还击之力,攻城不及,还可掠地击军。
    从京兆、潼关等地征至涇阳的常备军已然看数千之数,弥补缺员之外,民夫青壮也在同在徵召,不是渡河北上,便是西进天水,步步为营,收復安定诸郡。
    在击败夏虏主军后,后方的压力迅速骤减,可抽调的守卒多达万余,稳扎稳打下,攻克杏城,將夏虏尽皆驱逐於秦地之外,指日可待。
    刘裕思绪著各地兵力部署后,信令於涇阳官署层出不断,落寞破旧的官署內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在午餐停歇之际,刘裕方才从百般忙碌中抽出身来,於偏堂用餐。
    “父亲,赫连勃勃撤除岭北守军,又可集结一万骑军,此时杀敌也不过万骑,北上行进,人马还是少了些。”刘义符恳切道。
    “镇恶、仲度虽是两路兵,却相隔不过十余里,多遣探马哨骑,稳当些,无碍。”刘裕夹过马腹肉,咀嚼咽下后,说道。
    死去的战马不知凡几,在肉脯三军的情况下,上上下下自是有肉便吃,天气渐而炎热,趁著马肉还未腐臭变质,应当不留余力的解决。
    刘裕不大在乎口腹之慾,也节俭惯了。
    “赫连勃勃撤往杏城,不出意外,该是晃晃北逃,檀將军领万军攻定阳,此时也不知战况何如,可需遣一支小舰,北上知会其一声?”
    刘义符有此忧虑,並非空穴来风。
    定阳位处於杏城东北处,勉强算是夏之腹地,赫连勃勃一时不知其进兵,待其得知,断然不会坐视不管,届时檀道济纵兵深进,多半是要被围歼於平原,作晋之赫连昌”。
    “有舰船作应,他若攻下定阳,据城而守便是,若进展不顺,於西岸筑垒结营,待镇恶、仲度、德祖北上,再行策应。”刘裕道。
    听此,刘义符应了一声,即而亲至正堂传令,待驛卒离去后,再而回偏堂用餐,供奉在侧的奴僕见饭菜有些凉,还询问其是否要温热。
    刘义符哪会顾忌这些,挥退后,已无进食之意,正色问道:“父亲打算何时——南归?”
    捷报还需一段时日才能传至彭城、建康,此刻刘裕驱使诸將北上,江左的文武士臣们还以为其在官署久病不出。
    在这讯息不通的年代,信息差於战、於庙堂都是不可避免的,若是刘裕现在简行归彭城,江左士庶又只会以为他远在长安。
    微服私访的利处还是很多的,再行一次,想必又能除去不少地方虫豸。
    不过这也非长久之计,烽火戏诸侯,戏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多了,定然会做有防备。
    刘裕知晓刘义符话中之意,不是要盼他离去,而是因朝局变故,顾全后方闻言。
    他斟酌了数刻,说道:“短时內,庙堂无忧,为父若此时南归,收復岭北不知要待何时。”
    语毕,刘裕又试探问道:“你可愿代父回去,留镇建康?”
    刘义符愣了下,苦笑道:“父亲,有三弟在,动盪未平,几现是为眾人所捧,为巩固关中,几还是明岁——————”
    刘裕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治略关中,本是为父之任,你既愿留在长安,为父也不强求。”
    要是无战事,刘裕还是很放心麒麟几留守关中的。
    论笼络各士卒、百姓对朝廷的公信力,刘义符做得极好,比起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用过餐后,刘义符嘆了一声,苦笑道:“孩儿早知难以全歼虏眾,其主力尚在,父亲又难以久留关中,收復了岭北,也难保赫连勃勃来日再犯。”
    说实话,能以步胜骑,斩一万数千之眾,已是难得,但这却还不够,刘义符每时每刻都在警醒自己,父亲每日都在老去,他拖不得。
    当然,在诸多变动下,关中守住了,北伐诸將的噩耗都已不復,车轮驶向阔道,刘裕或可因此延年益寿,也是犹未可知。
    长生道,心气尤为重要,让老父亲看到一统天下的希望,不求古稀百岁,花甲当是不难。
    刘义符看著刘裕,想起曾”於城头,遥望关中惨状,潜然泪下,又觉这数载来的律己並不白费。
    念此,刘义符拋开那些忌讳的遐想,继而说道:“汉末曹操自官渡大胜袁绍,统一河北足费八年之久,若非袁绍诸子相爭,尚有转胜之机。”
    刘裕见他长吁短嘆的模样,笑道:“復岭北诸郡,少则月余,多则三月,接连战败,勃勃不失心气,其军心动盪,滯留回击,无非徒送兵粮。”
    说是如此说,但夏军儘是骑兵,死赖在岭北迂迴打游击,克復诸城风险不小,起码对於刘义符而言,绝无刘裕话中那般轻鬆。
    不论是官渡、安史之乱等战,大胜过后,局势蜕变不假,可要彻底消亡敌军,往往都要花费长久的时间,打拉锯战。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著,便是此理。
    想到此处,刘义符已然明白刘裕为何倾佩高祖,故而有感而发道:“秦汉之天下,虽不如当今广袤,但高祖七年平天下,儿现今才知晓有多么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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