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 第667章 待春暖,再共赏;今岁寒,已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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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庄看完最后一个字,將信笺轻轻按在胸口。
    她没有哭。
    她只是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从心底最深处呼出来的,带著这些日子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掛,所有夜里捻著念珠辗转难眠的忧思,所有望著窗外那株蜡梅时的默默祈愿。
    “这孩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著一丝无法掩藏的、柔软的笑意,“熬粥就熬粥,做什么做了两个时辰。他身子才好几天,怎么敢这样劳累……”
    康熙听著皇玛嬤的“埋怨”,知道那埋怨底下全是疼惜,便笑道:“皇玛嬤放心,孙儿问过太医了。太医说,不碍的。
    况且,保成若不做,只怕心里更不踏实。”
    孝庄没有应声。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碗粥。
    粥还热著,白茫茫的热气裊裊升起,在她苍老的眼底氤氳成一片温柔的雾。
    她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粥很糯,很甜,火候恰到好处。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腊八粥。
    “好。”她轻声道,像是对康熙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更像是对宫墙另一隅那个正焦急等待回音的孩子说的——
    “好。”
    *
    毓庆宫。
    胤礽倚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小狐狸趴在他膝头,尾巴扫来扫去。
    【宿主,你说乌库玛嬤收到粥了吗?她尝了吗?觉得好吃吗?她会给你回信吗?】
    胤礽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不想知道。
    只是,有些事,不能问,不能催,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急切。
    那是孝心,不是討赏。
    他只能等。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他望著慈寧宫的方向,將那份悬著的心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
    傍晚时分,慈寧宫的太监来了。
    他捧著一个锦袱包裹,恭恭敬敬地呈给胤礽。
    胤礽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食盒。
    食盒里,是一碗腊八粥。
    粥旁边,放著一张折成方胜的信笺。
    他展开信笺。
    笺上只有一行字,笔跡苍劲而端秀,与他那封腊八粥信上的一模一样:
    保成的粥,乌库玛嬤吃到了。
    是乌库玛嬤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等春暖。
    窗外,暮色四合,慈寧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胤礽捧著那张薄薄的信笺,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嗯,”他轻声道,像是对著那片灯火说的,又像是对著千里万里之外、却分明近在咫尺的那个人说的——
    “等春暖。”
    小狐狸將脑袋埋进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窗外,又飘起了雪。
    毓庆宫的暖阁里,烛火温黄,粥香裊裊。
    一碗腊八粥,从慈寧宫跋涉而来,暖了这漫长冬夜里,一颗等待回应的心。
    *
    腊八一过,年的脚步便愈发急促起来。
    紫禁城里,处处开始为年节忙碌。
    各宫各殿的宫人们进进出出,扫尘的扫尘,悬掛彩绸的悬掛彩绸,擦拭器皿的擦拭器皿,一片繁忙景象。
    內务府的管事太监们脚步生风,穿梭於各宫之间,核对年节用品、赏赐物件、祭祀器皿的数目,忙得脚不点地。
    毓庆宫也不例外。
    何玉柱领著几个小太监,將暖阁里的陈设一件件挪开,里里外外地清扫。
    那些平日摆在多宝格上的珍玩器皿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擦拭乾净,再重新摆放。
    书架上的书卷也被一一取出,拂去灰尘,晾晒片刻,再按顺序归位。
    胤礽被何玉柱“请”到了暖阁一角的罗汉床上,盖著厚厚的皮褥,手边放著热茶和几盘点心,脚边是暖烘烘的手炉,身边是那几只水仙——儼然成了一个“不许动”的閒人。
    他有些无奈,却也由著何玉柱安排。
    毕竟,这是皇阿玛的旨意,也是太医的叮嘱——冬日“藏”养,少动多静。
    小狐狸倒是高兴得很,跟著那几个小太监跑来跑去,在挪开的家具间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胤礽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帝京岁时纪胜》,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隨即,帘子一掀,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胤禔,后面跟著胤祉、胤禛、胤祺、胤祐,再往后,胤禟、胤?、胤祥几个小的也一窝蜂地挤了进来。
    原本宽敞的暖阁,瞬间被这群兄弟塞得满满当当。
    “保成!”
    胤禔放轻了脚步走到罗汉床边,动作极轻地在他身旁落座,目光细细地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气色是见好了……身上当真不难受了?”
    胤礽忍不住笑了:“大哥,我坐这儿一动不动,气色能不好么?倒是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胤祉笑著解释:“二哥有所不知,今儿个咱们在上书房下了学,正好遇上。
    大哥说好些日子没见二哥,想来看看。
    我们几个一合计,便都跟著来了。皇阿玛那边,我们已遣人去稟过了。”
    胤禛补充道:“皇阿玛说,可以来,但不可久坐,不可劳神。”
    胤礽心头一暖,笑道:“皇阿玛这是把你们当监工了。坐,都坐。何玉柱,上茶。”
    何玉柱连忙张罗起来。
    小太监们搬来绣墩、锦杌,在罗汉床周围摆了一圈。
    热茶、点心、乾果流水似的端上来。
    那几个年纪小的,手里还被塞了热乎乎的奶茶和奶餑餑。
    胤?咬了一口餑餑,含糊不清地说:“二哥这儿真好,点心都比旁处好吃!”
    胤禟白了他一眼:“那是你馋!”
    眾人都笑起来。
    胤礽看著眼前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弟弟,心里暖融融的。
    他一个个看过去——胤禔依旧爽朗,胤祉依旧儒雅,胤禛依旧沉稳,胤祺依旧敦厚,胤祐依旧內秀,胤禟依旧机灵,胤?依旧憨直,胤祥依旧沉静。
    每一个,都好好的。
    这就好。
    *
    说笑了一阵,胤禔忽然想起什么,道:“保成,你可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胤礽一怔:“腊月十九。怎么了?”
    “腊月十九,扫尘日啊!”胤禔大笑,“咱们今儿个是来帮你扫尘的!”
    胤礽望著胤禔,唇边笑意温润:“大哥,我这暖阁,何玉柱领著人忙活一上午了,已是窗明几净,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快都坐下歇一歇罢。”
    “那不一样!”胤禔一挥手,“咱们是亲兄弟,亲手给你这屋里添添人气,驱驱晦气。那叫什么来著……”
    他想了想,“扫除旧秽,迎新纳福!”
    胤祉笑道:“大哥说得对。二哥这冬日静养,咱们不能常来打扰。
    今儿个既是扫尘日,便借著这个由头,好好给二哥这屋里添添喜气。”
    胤禛虽没说话,却已经站起身,开始打量屋里的陈设,似乎在琢磨哪里需要“帮忙”。
    胤礽看著这群兄弟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知道自己拦不住了,遂含笑摇了摇头:
    “也罢。”他眉目间儘是温煦,“只是可不许累著。”
    胤禔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他指挥胤祉、胤禛去帮忙整理书架,胤祺、胤祐去擦拭多宝格上的器皿,胤禟、胤?、胤祥则负责……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指著墙角那几盆水仙:
    “你们几个,去把那几盆花重新摆一摆!摆得好看些!”
    胤禟嘴角抽了抽:“大哥,我们是来帮忙扫尘的,不是来当花匠的……”
    话音未落,胤禔那双眼睛便似笑非笑地扫了过来。
    胤禟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果然,胤禔不怒反笑:“老九,你这话可就说岔了。”
    胤禟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怎、怎么岔了?”
    胤禔不答,只转过头去,目光在那几盆水仙上流连片刻,语气悠悠的:“你们瞧这水仙,是保成养了一冬的心血。
    咱们今儿个来做什么?扫尘。扫尘扫的是什么?是旧岁的不吉,是陈年的晦气。可你们想过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兄弟,最后落在胤禟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这花儿,就不需要扫扫尘?”
    胤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胤祉在书架那边放下书卷,笑道:“大哥这话倒有几分禪意。”
    “不是禪意,是道理。”
    胤禔摆摆手,搭在胤禟肩上的手拍了拍,“你们想想,这水仙摆在墙角,日子久了,叶子上落不落灰?花瓣上沾不沾尘?
    那尘啊,肉眼瞧不见,可它实实在在在那儿呢。
    保成日日瞧著,嘴上不说,心里难道不彆扭?”
    胤禟嘴角又抽了抽:“……肉眼瞧不见的尘,也能叫尘?”
    “怎么不能?”胤禔理直气壮,“佛家讲『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那『尘埃』是什么?是肉眼瞧得见的吗?是心上的尘!
    这水仙是保成的心头好,心上之物,岂能不拂一拂心上的尘?”
    胤禛在书架前停下动作,回头看了胤禔一眼,若有所思。
    胤礽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笑意。
    胤禟被他绕得有些晕,喃喃道:“大哥,您这越说越玄了……”
    胤禔不理会他,继续道:“再说了,你们几个今儿个来帮忙扫尘,旁人把书架擦了,把多宝格抹了,把地砖蹭得鋥亮——回头保成想起来,问一句『今儿个谁来过?』
    旁人答『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来过,帮著扫尘来著。』
    再问一句『都做什么了?』旁人答『三阿哥四阿哥整理了书架,五阿哥七阿哥擦拭了珍玩,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停下来,笑眯眯地看著胤禟。
    胤禟被他看得发毛:“我们……我们怎么了?”
    “你们——”胤禔拖腔拉调地,“在一旁坐著喝茶吃点心,啥也没干。”
    胤?急了,把手里的花盆往地上一放:“我们没有!我们……”
    “你们干什么了?”
    胤?张了张嘴,看看手里的花盆,又看看那几盆水仙,一时语塞。
    胤禟咬牙道:“大哥,您这是强词夺理……”
    “理?”
    胤禔笑了,笑的让胤禟心里发慌,“老九,你跟大哥讲理?
    那咱们就讲讲——你说你们是来帮忙扫尘的,不是来当花匠的。
    那我问你,这水仙叶子上的尘,是不是尘?该不该扫?你们把这尘扫了,是不是扫尘?”
    胤禟:“……是。”
    “那你们是不是在扫尘?”
    胤禟:“……是。”
    “那你们是不是来帮忙扫尘的?”
    胤禟:“……是。”
    “那你们是不是花匠?”
    胤禟:“……不是。”
    胤禔一拍手:“著啊!你们是在扫尘,顺便把水仙也扫了。扫水仙的尘,那也是扫尘。
    谁说扫尘就只能扫地扫墙扫书架?这屋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归『尘』管?
    你们这是分工不同,工种还是那个工种——扫尘。懂了没有?”
    胤禟被他一套一套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胤祥和胤?站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胤祥小声问:“九哥,大哥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胤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有个屁道理!他那是……”
    “那是什么?”
    胤禟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
    半晌,他泄了气似的耷拉下肩膀:“……行行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当花匠……不,我们扫水仙的尘。”
    胤禟耷拉著脑袋,领著胤?和胤祥往墙角那几盆水仙走去,嘴里嘀咕:“我就知道,大哥一来准没好事……”
    胤禔在后面悠悠地补了一句:“嘀咕什么呢?用心摆——错落有致,懂不懂?”
    胤禟回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懂,大哥,我懂。错落有致,吉祥如意,福气不能跑——我都记著呢。”
    胤礽靠在罗汉床上,看著这一幕,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胤禔走回他身边坐下,端起茶盏,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怎么样?大哥这兵法,可还行?”
    胤礽笑道:“大哥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胤禔得意地一扬眉:“那是——对付这几个小的,还用得著动手?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那边厢,胤禟蹲在水仙前,一边挪花盆,一边咬牙切齿:“错落有致……错落有致……等我长大了,非得让大哥也给我当一回花匠不可!”
    胤?茫然道:“九哥,你嘀咕什么呢?这盆放这儿行吗?”
    胤禟没好气道:“放放放,隨便放!反正大哥说了算!”
    胤禔正和胤礽说著话,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胤祥心里一暖,低下头,继续认真摆弄那盆水仙。
    窗外,雪静静地落著。
    暖阁里,水仙的清香被茶烟托起,浮在温黄的烛光里。
    兄弟们的笑声时起时落,混著那些不必出口的关切,氤氳成一室的暖——冬天还在外面,春天,已经在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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