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专列 - 第056章 丰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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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秋分,西部营地。
    火从营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篝火中跃出,冒出的火星子旋转著想要触摸天空,却又在转瞬间熄灭。
    跑道上一排排码放著的预製板房一眼看不到头,灯光在那还算整洁的走廊间微弱地亮著,方才洗好的衣服上还带著滴滴答答的水珠,房间內却没有人的踪跡。
    除了执行战备任务的人员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来到了最大的停机坪附近,在星空下围坐在燃烧著的篝火旁。
    那些在整备楼附近拉起的,最初设立的铁丝网上吊著一串串金黄的玉米棒子——无论它们之前承担了什么样的责任,如今都承载著一种情绪。
    丰收的喜悦。
    一篮子乾瘪却红得漂亮的辣椒旁是一片片剥下来平整铺好的玉米粒,黄色的海洋盖过了原本地上画著的跑道標记,延绵到黑暗之中,不见尽头。
    不知道是谁用红色的纸折了几个不算好看的灯笼,虽不是春节,但也给人带来了几分温暖和美好的感觉。
    不远处,原本用於停放先进战机的机库中堆放著大量的瓜果蔬菜,而在机库之下,恢復供电的全自动仓库中也储存了大量才收穫的粮食。
    那些大变异前精密设计的机械正將一袋袋一箱箱封装好的粮食整齐码放。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燉煮香气,混合著玉米茎秆和松树枝燃烧后的焦味,以及一股在这片土地——乃至这片大陆上瀰漫著的、挥之不去的腐臭气息。
    而在香气最浓郁的地方,是营地中唯一还灯火通明的厨房。
    靠著整备楼前的升旗台旁,一名军人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套军礼服笔挺又一尘不染,肩头上的大校军衔被擦得闪闪发光。
    几名靠得近的战士看清了来者的面容,他们一齐立正。
    “郑政委。”
    “同志们。”
    郑伟微微点头,站到了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坐在了百姓中间。
    作为这里的主官,他的肩上承担著让人难以想像的责任和压力,然而这一切却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一扫而光。
    没有柔软的座椅,甚至没有一条简易的板凳,人们只是三两成群,席地而坐。
    一个佝僂的人影登上了升旗台,火光照耀出他苍老又乾瘦的面庞。
    那是杨教授,他本是大城市中的高校教师、科研专家,桃李满天下,备受敬仰,如今一头白髮下的消瘦身子被包在研究所发的老旧工服中——上面的顏色都被洗得有些脱落,显得很是单薄。
    哪里还看得出一丝专家教授的风范。
    他手中端著一个表面已经起了锈跡的茶杯,杯口却歪歪扭扭地缠著半圈乾枯的麦穗。
    “同志们……乡亲们……”
    杨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隨著风穿过火堆,飘不出太远,却足够让大家都能听见。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从跃动著的火光转向他身上。
    “这杯酒……”
    他举起手中的杯子,顿了顿,环视著下面一张张歷经磨难的脸庞。
    “是咱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酿出来的第一口酒。”
    杯口的麦穗在火光的衬托下闪著微弱而坚强的光泽,杯子中的浑浊液体隨著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摇晃著。
    “是我们,在大变异到来以后,种出来的。”
    人群没有欢呼,也没有雀跃,只有比刚才更深的寂静。
    杨教授想起自己曾经的教学生涯,他无论面对多少学生和同僚,也不曾像此刻这般难以开口。
    “我们今天能够在这里,是幸运的,但我们要继续走下去,靠的並不是幸运。”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他把酒杯举得再高了一些。
    “敬我们,敬我们逝去的、失去的一切;也敬我们,敬我们辛苦的劳作和更加光明的未来。”
    人群中有不少人跟著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他们或是用杯,或是用碗,装著那用自己汗水酿造的佳酿。
    “丰收快乐,大家……开饭。”
    杨教授扬起头,一饮而尽。
    杯中的液体流入咽喉,与其说是酒,那微酸中带著甜味和浓郁酒香酒的饮品倒不如说是醪糟。
    从大变异爆发到此时此刻,正好经过了春播、夏长、秋收的完整过程,那在机场上开垦的土地,也在岁月的流逝中越来越大。
    这杯不那么醉人的酒中蕴含著的,不光是粮食发酵產生的化学反应。
    这股甘甜扫清了压抑的情绪,笑容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脸上,一个接著一个,像著了魔似得发散开来。
    那是发自內心的,最真诚的笑容。
    人群热闹了起来,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欢声不绝。
    孩子们是耐不住这种情绪的,他们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从大人们的身后、腿边钻出来,彼此嬉笑著跑向篝火旁的小灶。
    女人们亲切地將烙好的饼放到他们手里的小盘子中,叮嘱著、呼喊著,仿佛这仅仅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那是新麦做成的烧饼。
    风乾的果乾被端了上来,在这开胃小食以后,是那些人们已经快要忘却味道的主菜。
    有人开始来到篝火边起舞,有人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啤酒和旁人分享,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正將每一个感染。
    即使在营地外围的哨位中也不例外。
    老班长检查了最后一个哨位,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从包中摸出一盒用红纸卷著的小鞭炮。
    他有些迟缓,却又十分有力地將这串小小的鞭炮端端正正的掛在了营地的大门上。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过年回家探亲时带著儿子在乡间放烟花的场景,旁边的年轻战士仍然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的情况。
    红色的鞭炮在昏暗的光线下,活像几滴凝固的血,和大门上乾涸的血跡融为一体。
    也许,等到春节的那天再点燃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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