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 第80章 第二次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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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拍摄日,选在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傍晚。
    中野高等学校的空气里,飘著附近家庭料理店隱约传出的燉菜气味,与夕阳最后的余暉混合在一起,酿成一种倦怠而温存的日常氛围。
    然而如此普通的日常,正被小心翼翼地纳入镜头的范畴。
    中野高等学校的夜间部,灯依旧亮得有些过分,白惨惨的光铺满每一张课桌,將少年少女们脸上最细微的疲惫或走神都照得无处遁形。
    与第一次那种带著新鲜好奇、有些蛮横的介入感不同,这一次,摄影机像收敛了气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它们被放置在教室后方的更高处,隱藏在走廊的阴影里,长长的镜头沉默地延伸出来,不再咄咄逼人地靠近脸庞,而是维持著一种克制的距离。
    就好像,它们在观察一个生態缸。
    记录校园环境本身,以及少男少女们的自然互动,这是新拍摄方案的主题。
    课程开始得平稳,甚至过於平稳了。
    羽村悠一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匀速地流淌在安静的教室里,讲解著明治初期废藩置县的曲折。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晰的板书,学生们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轻微的咳嗽,椅子挪动的吱呀。
    不过,一切都秩序井然,符合一所好学校夜间部应有的样子。
    监视器前,导演西村的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他手指间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著。
    太安静了,太顺了。
    今天的拍摄顺利得让人心头髮紧。
    观眾打开电视,不是为了看一堂模范公开课。
    他们等待的是瞬间,是话语卡壳的瞬间、眼神躲闪的瞬间、意料之外的反应瞬间。
    平静的水面下,必须有暗流,只有如此,节目才能活下去。
    讲台上,羽村翻过一页教材,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年轻却已过早学会控制表情的脸孔。
    “关於西南战爭后,政府对待旧士族政策的评价,教科书倾向於强调其维稳与现代化转向的必然性。”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问题,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里,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感受,或者疑问?”
    他没有点名,而是將问题轻轻放在那里。
    这是羽村式的提问,不强迫,却也不容轻易忽视。
    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被镜头一点点放大。
    这是夜间部的常態,大家习惯了收敛光芒,习惯了在镜头前给出安全、得体的答案,而非暴露可能引发爭议的真实想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又是一段需要后期剪辑费力修补的冷场。
    就在这时,一只手,有些迟疑地,从靠窗的位置举了起来。
    监视器前的所有人精神一振,镜头迅速而无声地对焦过去。
    不是永远知道如何展现最佳角度的松田圣子,也不是隨时准备接话製造效果的田原俊彦。
    而是在班级上向来表现沉默的中森明菜。
    她似乎也被自己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无措,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但举手的姿势没有收回。
    在得到羽村一个简短的点头示意后,她站了起来。
    校服的裙摆因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我觉得,”她的喉咙起初有点发紧,不像在舞台上那样收放自如,用词也朴素得近乎笨拙,看起来小心翼翼。
    “书上说,那些政策安抚了旧士族,让他们融入新时代。可是,只是拿走他们曾经视为生命的东西(俸禄和特权),然后给一点钱或者一个低微的职位,这真的能算是安抚吗?更像是一种温柔的遗忘吧。”
    “让他们失去立足的根基,然后被时代的洪流卷著走,连痛苦都不能大声喊出来,因为那会被视为不识时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那上面有她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觉得,这不是融入,这是一种更缓慢的消解。而且,这种消解带来的怨恨和失落,並没有消失,只是转到了別的地方。可能,可能变成了后来一些社会问题的根源也说不定。”
    不是譁眾取宠的惊人之语,也缺乏严谨的学术论证,但她的观点很独特,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体察,她对失去、遗弃极其敏锐。
    中森明菜不是在复述观点,而是在笨拙地、真诚地拋出自己的困惑。
    摄影机的镜头立刻推近,给了她一个持久的特写。
    监视器屏幕上,女孩微微蹙眉思索的侧脸被放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导演西村压低了声音对剪辑师说,“这段,先不要上任何说明字幕。让观眾纯粹地听她说,自己去感觉她话里的重量。”
    讲台上,羽村悠一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讚扬或者批评,目光落在明菜身上,问了一个超出节目组预料的问题,“中森同学,你为什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是基於看到的史料,还是……某种別的感受?”
    羽村悠一的反问,不是综艺里常见的拋接球,也不是为了製造话题而设的鉤子。
    这是一个教师,对一个提出了有价值问题的学生而发出的追问。
    中森明菜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被否定,或者被简单带过,却没想到会被追问为什么。
    他的追问剥离了偶像身份和综艺语境,直指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思考內核。
    她张了张嘴,此刻舞台上的挥洒自如消失殆尽,露出底下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惶惑。
    “我……”
    她迟疑了,目光飞快地掠过镜头,又迅速垂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
    最终,她还是低声开口,“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失去,都能用得到来弥补的。而且,被要求必须安静地接受这种失去,本身就很……”
    “很傲慢?”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接过了她没能说完的话。
    是田原俊彦。
    他侧著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脸上是那种他阳光又略带玩味的笑容,语气轻鬆,称得上友好。
    “明菜酱的想法很有趣啦。不过,”他话锋微转,笑容不变,“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歷史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有人要牺牲,时代才能前进。用温柔还是粗暴,有区別吗?结果好不就行了。纠结那些失败者的心情,会不会有点脱离现实?”
    “现实”两个字,被他用轻鬆的口吻说出来,却產生了不一样的涟漪。
    教室里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静謐,而是隱隱分出了看不见的溪流。
    在课堂这个特殊场域里,偶像们关於如何理解歷史、如何理解现实本身的產生了公开的分歧。
    摄影机敏锐地切到了中森明菜的脸上。
    她依旧站著,脸上的无措尚未完全退去,又叠加了更为复杂的神情。
    她没有认为自己被田原俊彦冒犯,脸上的神情像是骤然被暴露在聚光灯下、被迫进行她不擅长的思辨交锋的轻微僵直。
    监视器前,导演西村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许久,才从喉咙里低低吐出一口气,带著压抑的兴奋,“我要的,就是这个。”
    人物关係线,它开始自行呼吸,自行运转了。
    镜头敏扫过教室的其他角落。
    松田圣子没有参与的意思。
    她姿態优美地坐著,一只手轻轻支著下頜,视线平静地在中森明菜和田原俊彦之间移动,像在观赏一幅突然活起来的画。
    松田圣子似乎是在衡量这场意外交锋的价值,分析它可能对每个人带来的影响。
    早见优快要把头埋进课本里,她握著笔,在空白处画著圈,频率稍快,內心很不平静。
    作为以“高学歷”、“优等生”为標籤的偶像,这种涉及歷史观的討论本应是她的领域,但她此刻却选择了沉默的迴避。
    她在保护自己,在局势不明时,她绝不轻易踏入可能引发爭议的言论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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