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 第94章 这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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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原俊彦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杰尼桑训话时的情景:
    “你要做到完美,因为观眾只会记住你失误的瞬间。”
    但今天,他和近藤真彦一起,贴歪了皱纹纸,搬桌子磨破了手,调试音响时按错了静音键,然而没有观眾看见这些。
    甚至,这些失误本身,很快就会被他遗忘。
    而这种被允许不完美的感觉,竟然带著某种陌生的轻盈。
    松田圣子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混合著远处炊烟和初生草木的气息,这是东京三月特有的味道。
    她望著窗外沉入夜色的校园,操场上为文化祭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已经熄灭,只有教职工办公楼还有两三扇窗户亮著,像夜航船的灯。
    “累了吗?”
    她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圣子回头。
    羽村悠一不知何时回到了教室,手里提著两个印有“ 7-eleven”標识的塑胶袋。
    1973年,这家源自阿美利卡的便利店与伊藤洋华堂公司签约,进入日本市场不久,蓝红橙三色的商標便迅速出现在曰本的大街小巷里。
    虽然这家便利店起源於阿美利卡,所有权和战略重心却开始向曰本转移。
    “羽村老师。”圣子微笑,“来检查进度?”
    “来送补给。”
    羽村將袋子放在讲台上,里面露出饭糰的三角形包装、三明治的透明盒、和罐装咖啡的金色拉环。
    “大家都过来吃点东西。”
    学生们慢慢聚拢过来。
    没有人客气,各自拿了食物,又散开到教室各处,要么坐著要么靠墙站著,小口小口地吃。
    羽村也拿起一个鮭鱼饭糰,走到圣子旁边的窗边,背靠著窗框。
    “进度比计划慢了一些。”圣子说,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
    “但完成度比预期更好,也更加真实。”
    羽村一边说著,一边注视著教室里的学生们。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共喝一罐咖啡,你一口我一口,近藤真彦在教松本伊代怎样贴创可贴才不容易在活动时脱落。
    早见优还在修改流程表,但她的状態看起来已经鬆弛了许多。
    “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
    羽村寻找著合適的措辞,“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圣子顺著他视线看去,轻声说:“因为他们第一次,为一件与 oricon排名、节目收视率、杂誌销量都无关的事,耗尽体力。”
    “也是第一次,犯错不会上《周刊文春》,不会影响代言合约,不会被事务所问责。”
    两人安静地吃著。
    夜风持续地从窗外涌入,带著远方的气息。
    教室里只有包装纸的窸窣声、罐装咖啡被打开的啵嗤声,和偶尔一声放鬆的嘆息。
    过了好一会儿,圣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老师,我出道第二年,也参加过文化祭。”
    羽村看向她,圣子口中的“文化祭”,倒不如说是纯粹的商业表演。
    “但不是这样准备的。”
    圣子笑了,笑容里有种在公眾面前绝不会流露出来的淡淡涩味。
    “那时候,事务所包办了一切。舞台是专业团队搭建的,装饰是设计师完成的,动线规划是策划公司做的。我只需要在当天出现,穿上打歌服,唱两首歌,然后对著镜头微笑,说校园生活真美好。”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手中还剩一半的金枪鱼三明治,“但那不是我的文化祭。那是事务所为我定製的名为校园回忆的宣传企划。”
    “所以这次,”羽村说,“你想自己贴歪一次皱纹纸。”
    “嗯。”
    圣子点头,动作很轻,“想自己搬一次桌子,把背景板喷得斑斑驳驳,想和一群同样不擅长这些事的人,一起笨拙地把一件事做完。”
    “就算皱纹纸贴歪了,桌子沉得抬不动,背景板丑得不像话,但那是我们亲手做的文化祭。”
    羽村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听著,像在听一段需要仔细辨別的古录音。
    窗外, 1983年三月的夜空被东京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但风是乾净的,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经济腾飞前夜的躁动与希望。
    教室后方,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小泉今日子,也可能是堀智荣美。
    有人轻轻地哼起了旋律。
    不是偶像歌曲,不是流行金曲,而是一首有点年头的演歌,旋律简单质朴。
    渐渐地,更多声音加入,疲惫让音准有些飘,断断续续,像老式留声机唱片上有了划痕。
    但他们在唱。
    为还没完工的舞台唱,为这个笨拙却真实属於 1983年春天的文化祭前夜唱。
    松田圣子也轻声跟著和声。
    中森明菜把脸侧靠在膝盖上,但肩膀隨著旋律微微起伏。田原俊彦背靠著墙,闭著眼,手指在腿上打著听不见的拍子。
    羽村悠一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
    他的西装內袋里,怀表的秒针正规律地走动。
    明天,节目组的製作人会来和他確认最终拍摄方案,一沓厚厚的分镜脚本正躺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但此刻,在这个背景板斑驳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的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不是脚本里的场景,也不是任何可以被剪辑进 120分钟特別节目里的“素材”。
    只是一群笨拙的年轻人,在 1983年的深夜里,用快要哑掉的嗓子,唱一首老歌。
    而这样的瞬间,或许才是文化祭、才是青春,在任何一个时代里,最真实的样子。
    文化祭的准备,並不华丽。
    却让每一个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了自己本该成为的样子。
    而这些瞬间,將来不会出现在销量榜上。
    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他们想起。
    ……
    文化祭还没开始,期待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中野高等学校。
    那是四月第一个星期五的夜晚,东京时间九点整。
    朝日电视台《校园纪实》的片尾曲响起时,全日本有超过两千万台电视机正亮著屏幕。
    当主持人堺正章用他一贯从容的语气念出下一期特別节目预告时,无数家庭同时安静了下来。
    “三月 17至 18日,中野高等学校將举办年度文化祭。本节目將进行全程特別报导。”
    堺正章的声音透过显像管电视机传出来,带著轻微的电子杂音,“此外,我们將通过明信片抽选的方式,邀请一百组观眾亲临现场。”
    电视机前,正在给丈夫熨烫明天衬衫的主妇停下了熨斗。
    趴在榻榻米上写作业的小学生抬起了头。在居酒屋加班聚餐的上班族们,齐齐看向掛在墙角的那台十四寸东芝电视。
    “可现场参观的名额,只有少数。”
    第二天早晨,日本各地的邮局迎来了不寻常的景象。
    朝日电视台公布的专用抽选明信片,印著节目 logo的淡绿色卡片,在邮局的柜檯前排起了小队伍。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利用上班前的间隙匆匆填写,主妇们仔细核对住址的每一个假名,中学生用还显稚嫩的笔跡写下自己的愿望。
    “抽选资格仅限关东地区住民。”
    这条限制反而让竞爭更加集中在东京圈。
    人们计算著中野区的地理位置,研究著最便捷的交通路线。
    山手线、中央线、都营大江户线等等,那些平时只是通勤工具的电车线路,突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因为它们可能通向那个能亲眼见到偶像上学的地方。
    上班族的早班电车里,《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社会版不约而同地刊登了短评。
    《朝日新闻》的標题是《偶像与学生身份的双重性》。
    《读卖新闻》则更直白:《国民想看的是真实》。
    车厢里,有人用红笔在相关段落下划线,有人將报纸小心摺叠,塞进公文包的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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