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 第106章 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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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祭轰轰烈烈的热闹,如烟花升空,在最绚烂的顶点后,迅速冷却消散。
    节目组的工作重心立即转移,从现场录製进入了封闭的剪辑室和紧张的宣传策划会议。
    贴在教室窗户上的“录製中”標识被无声取下,走廊里不再有缠著电线匆忙奔跑的工作人员,教师办公室也恢復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纸张摩擦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下一次集中拍摄,安排在毕业前的修学旅行时期。”
    製作会议上,导演西村给出了明確的时间表。
    这既是出於节目敘事节奏的考虑,也是现实所迫,因为偶像们接下来的日程,早已密不透风。
    换句话说,节目组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將校园生活这条敘事线暂时冷藏。
    而属於“偶像”的真实时间,则以加倍的速度和密度,汹涌回归。
    几乎是一夜之间,夜间部的教室就空了下来。
    那种混合著脂粉气、髮胶味和青春躁动的特殊空气,被普通的尘埃味和冬日乾冷的气息取代。
    课桌整整齐齐,却少了那些塞著行程表、贴著偶像贴纸的笔袋,少了课间压低声音討论的 oricon排名和打歌服。
    学生们被各自的事务所车辆迅速接走,像一群暂时归巢又即將远征的候鸟。
    文化祭期间被节目录製挤压、推迟的种种工作,一股脑地砸了下来。
    新单曲的录音室彻夜亮灯,杂誌社的摄影棚快门声不断,地方电视台的综艺录製、百货商店的宣传活动、握手会等等。
    日程表精確到每一分钟,偶像们的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在移动的车厢里补妆、背台词、啃饭糰,早就成为了她们的常態。
    羽村悠一的生活,仿佛被骤然抽走了一块喧闹的积木,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原本为他自己设定的轨道上。
    办公桌上,属於节目组的临时通讯录和拍摄流程表被收起,重新被厚重的歷史教案、需要批改的普通部学生作业以及夜间部学生那份需要仔细核对的出勤与成绩记录册所占据。
    他开始正式著手一项安静却至关重要的工作,也就是离职前的交接。
    对於普通教师而言,学期末的交接或许是常规流程。
    但对於夜间部,对这些身份特殊未来不確定的学生而言,这份交接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可能关係到他们能否顺利拿到那张高中毕业文凭。
    课程进度需要精確到每一章节,確保即使他离开,接任者也能清晰了解每个学生的薄弱环节。
    出勤记录必须反覆核对,將因艺能活动而合法缺勤的公假,与无正当理由的旷课严格区分,这需要与各事务所不厌其烦地沟通確认。
    而最复杂的,是毕业资格的审核。
    学分是否修满、补考安排是否落实,那些因为长期在外奔波而落下的课程,是否有切实可行的补习计划。
    羽村悠一坐在黄昏时分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檯灯的光晕照亮他眼前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备註,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不再有突然闯入的办公室商量节目环节的学生,导演也不会过来询问歷史背景,经纪人更不会在门外探头探脑。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他为中森明菜制定的个人学习计划,还需要根据她最新的行程微调。
    小泉今日子上次不及格的数学,必须標註出重点补习范围,甚至近藤真彦那份被他暂时搁置的近代史报告,他也需要在其档案里留下客观的说明。
    这一切,都將在不久之后,与他再无直接关係。
    他將回到京都,回到史料构筑的世界里。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文化祭的喧腾、寿喜烧店的热气、路灯下的密谈与阴影里的注视,都將成为他个人歷史中一段带著噪音的插曲。
    他一项一项地清点著,这份寂静中的忙碌,是一种告別的前奏。
    整理夜间部的成绩总表时,问题才像水底的沉船桅杆,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羽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纸页中段的一个名字上,笔尖隨之悬停。
    近藤真彦。
    出勤率: 47.2%(边缘线以下,大量未標註具体事由的缺勤)。
    平时作业提交率:约 30%(提交的部分也多见敷衍字跡与空白)。
    期中测试成绩:国语 d、数学 e、社会 c、英语 e、理科 e,仅社会科因涉及些许时事娱乐內容勉强及格。
    期末预测:多门科目面临不可判定。
    按照规定,以现在的情况来讲,別说顺利毕业,近藤真彦就连参加毕业补考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羽村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木製椅背上,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早就预料到近藤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那个少年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课本与黑板上。
    让他真正感到费解,而且隱隱不安的不仅仅是成绩差这个表象,而是杰尼斯事务所的態度。
    以近藤真彦目前如日中天的人气和工作密度来讲,事务所完全有理由,为他选择更为宽鬆的学籍管理方式。
    比如仅在夜间部掛名,保留一个在校生的身份光环,实则学业几乎搁置。
    或者更极端些,在合適的时机以“专注艺能活动”为由,体面地申请退学或长期休学。
    这在偶像行业,尤其是在男偶像竞爭白热化的杰尼斯,並非罕事。
    可现实恰恰相反。
    杰尼斯,尤其是副社长玛丽女士,不仅坚持要求近藤必须保有完整学籍,甚至似乎在配合学校与综艺节目方面,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態度。
    节目拍摄时到场的到场次数,偶尔提交的作业等等,这些配合,时间成本不菲,且与事务所一贯追求极致效率和曝光回报的作风,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將一个显然无心学业、日程繁忙到极点的顶级偶像,强行捆绑在高中毕业这条路上?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毕业这件事,或者学生的身份,对近藤真彦和杰尼斯事务所而言,有著现阶段必须维繫的重要意义。
    羽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串糟糕的成绩数据上,陷入了沉思。
    杰尼斯是为了维护近藤真彦的偶像形象才做出的长期策略,还是说他们与某些电视台、赞助商契约中的隱藏条款?
    他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近藤真彦的学业问题,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不努力的问题,其中必然连接著杰尼斯事务所更深层的布局和顾虑。
    静默片刻,羽村將那张属於近藤真彦的成绩单,从总表中小心地抽出,单独放在了一旁。
    薄薄的纸张边缘,在檯灯下投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杰尼斯的负责人,也没有急著召见近藤。
    他只是在那份夜间部学生名册上,近藤真彦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备註:
    【需单独面谈。毕业资格存疑。涉及事务所协调。】
    这是他作为班主任,在卸任之前,必须履行的最后职责之一。
    而另一边。
    此刻的近藤真彦,正坐在驶向写真拍摄现场的豪华轿车上,对那份即將决定他学业命运的成绩单毫不在意。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掠过他年轻却已隱现倦怠的脸庞。
    学校、课程、成绩,那不过是事务所日程表上几个无关紧要的方块,是拍摄综艺时可被拿来调侃的笨蛋偶像人设素材,是玛丽桑偶尔念叨要注意形象时的一部分。
    在某些瞬间,近藤真彦阴暗地觉得,如果干脆退学,或许反而更轻鬆。
    没有出勤率的压力,没有作业的逼迫,他更能全身心投入那些能带来实实在在名利、欢呼与掌控感的艺能活动。
    那层高中生的外皮,有时让他觉得像件不合身又必须穿著的拘束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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