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 第七十八章 小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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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杏花恨铁不成钢地揪著贺志强的耳朵往外拉:
    “让你去打酱油,你在这看电视,是家里没电视还是怎么著?”
    贺志强不忘回头瞅一眼老伍家的方向:
    “咱家的没这么大。”
    “看看看,就知道看电视!再考不上,都要第七年了!”
    走回自家屋,她往床沿上一坐,越想越气,又对著墙念叨:
    “这帮人真是墙头草,这才两个月,以前求著到咱们家看电视的人,全都转向老伍家了。还有那张友琴,神气个什么?不就是二十寸吗?也就比咱家大六寸,能大多少?不就才大了一小半。”
    贺志强纠正道:“妈,不能这么算,电视机尺寸算的是对角线长度,虽然明面上只大六寸,屏幕面积足足大了两倍。”
    “行行行,学这点数学知识,没见用在卷子上,全用在抬槓上了!”陈杏花抄起鸡毛掸子,就往贺志强屁股上招呼,“我叫你对角线!我叫你两倍!”
    贺志强哀嚎声一片,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如此机智,却要每天被老妈嫌弃,难道这道题他答错了么?
    好不容易,陈杏花抽累了,在旁边喘著粗气。
    贺志强又心算了一遍后,说道:
    “妈,是我错了,不是两倍,准確说是2.04倍。”
    .....
    晚上,为了酬谢陈建工、刘振云和辛西婭三人,伍六一特意请他们去下馆子。
    聚福人家在五棵松,正好是地铁一號线回校园的中点。
    顺路,伍六一便直接带著三人往店里去。
    白砚礼听说伍六一带朋友来,拿出了看家本事。后厨火光窜得老高,没一会儿,几道菜就端上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建功和刘振云哪还顾得上客气,握著筷子的手都快忙不过来,吃的满嘴流油。
    辛西婭使筷子的动作略显笨拙,也挡不住夹菜的速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著。
    饭后,伍六一又拿出店里的海鸥牌相机,让白大厨和陈建工以及刘振云合了照,又拍了点在餐桌前竖著大拇指的照片。
    聚福人家的名人墙,继汪曾棋、王硕又多了两员大將。
    等送辛西婭回校后,伍六一到家已经七点多。
    冬天天黑的也早,白天看彩电的街坊也都散了。
    只剩下两个人托著腮聚精会神看著电视。
    一个是美珠,另一个是比小妹的好朋友,比她稍小一点的男孩。
    那男孩头向右肩方向歪斜,右手蜷缩在胸口,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因肌肉张力失衡而產生的滯涩感。
    他就是住在西边耳房的小拽子。
    燕京土话里,小拽子是对小儿麻痹或者脑瘫的患者的称谓。
    这个小拽子就是脑瘫患者。
    他没爹没妈,靠院子里百家饭长大。
    虽说生逢困顿,却是个心性极其淳朴的孩子,甚至比寻常孩童更贴近“天真无邪”这四个字。
    倒也不能说小拽子全然无父无母,自打伍六一记事时,还是对他父母有些印象的。
    他妈妈是个疯女人。
    听老爸讲过,小拽子他妈已经精神是正常的,曾插过队。
    据说有一回,知青们去邻村看露天电影,虽是邻村需要爬过一座小山,颇费脚力。
    同伴犯了痢疾,实在去不成。她便独自前行。
    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她身后跟著几个男知青。
    他们也许是x压抑太久,忽然间就打起赌来,赌谁敢去搭訕。
    赌注仅仅是一包地瓜干。
    眾人你怂恿我,我怂恿你,最终出现个“勇士”,离开同伴去追她去了。
    男知青在最开始还表现了绅士风度,说怕她不安全,陪她走夜路,还献了殷勤,把家里寄来的地瓜干塞到她手中,最后......在苞米地里强行占有了她。
    没多久,她就怀孕了,男知青主动承认错误,二人就结了婚。
    生下的孩子就是小拽子。
    知青回城后,二人各自分配了工作,又举办了婚礼。
    可好景不长,男知青骑自行车时和小汽车相撞,卡出一颗蛋,丧失了生育能力。
    小拽子又残缺,男知青鬱鬱寡欢,染上酗酒的毛病,常常对她拳打脚踢,也就是所谓的家暴。
    隨著妇女解放,女性意识甦醒,她復甦了理智和自尊,提出了离婚的要求,甚至一度告到法院。
    但在她的领导、她丈夫的领导、街道办事处的劝导下,只能作罢。
    长期的压抑,让她的精神逐渐反常,常常大哭后大笑,最后连话都说不明白。
    没两年,男知青犯了脑溢血,撒手人寰,剩下她和六岁的小拽子。
    男知青家里人也不愿意管这一残一傻,从此就没影了。
    那年冬天,她迴光返照般恢復了理智,带著小拽子挨家挨户的磕头。
    头上的血磕在每家每户门槛前的厚冰上。
    乞求她死后,吃剩的剩饭剩菜別扔,给小拽子留一口。
    邻居见她可怜,向她保证给小拽子留双筷子。
    她摇摇头拒绝,一再强调要剩饭剩菜,不上桌,不用碗碟。
    邻居见她眼神坚定,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小拽子在午后拿著搪瓷钵子,挨家乞討。
    邻居衝到小拽子家,不见了她的踪影。
    按老爸的话讲,农村里的老狗是不会死在家里,它们会找一个阴暗没有阳光的角落,孤独地死去。
    小拽子这些年,西家给个饼,东家给碗粥,逢年过节街道办再送点旧衣服,没怎么麻烦过邻里街坊。
    反倒是他总帮著大家收拾院子。
    没事就往电话亭一站,电话响了,他就及时通知別人。
    有一次,还帮美珠赶走过野狗。
    理论上讲,脑瘫未必会影响智力,伍六一就觉得小拽子没什么智力问题。
    贺志强不在的时候,杏花婶还要求小拽子帮忙算帐。
    而且,小拽子有种让伍六一都羡慕的不諳世事,不近流俗的快乐。
    这种快乐或许是啃完一张饼,眼前飞过一只蝴蝶,伍美珠请他看电视,仿佛越是简单,越是能让他快乐。
    那是种近乎庄子笔下“物我两忘”的纯粹快活。
    伍六一如此这般的想著,自己的新作品也渐渐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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