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手握万魂幡我无敌 - 第4章 炼製万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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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本书在陈长安的抽屉里躺了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他没有再踏足紫霞峰西侧,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每天的生活恢復了从前的节奏:晨起、打坐、直播、讲经、练拳、晚课。表面上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
    夜晚是最难熬的。
    陈长安会锁上房门,拉开抽屉,盯著那两本牛皮纸封面的书看。不开灯,就著窗外透进的月光或路灯的微光,看它们在黑暗中的轮廓。
    《血炼真经》。
    《万魂幡炼製秘法》。
    十个字,像十根刺,扎在他二十年的信仰里。
    第一周,他把《血炼真经》拿出来,放在桌上,一页页地翻。字跡是手抄的,墨色深黑,笔触凌厉,不像道观里那些古卷的温和端庄。內容更是触目惊心——
    “血引法:取活人心头血三滴,以阴时阴刻服下,可开血窍。”
    “魂炼术:拘生魂七七四十九,炼为魂丹,可增一甲子修为。”
    “怨气化灵:寻横死之人,取其临终怨念,以秘法炼化,可补灵气不足。”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步骤、图示、咒语,甚至还有前人的註解,用硃笔写在边缘:“此法甚效,然损阴德。”“魂丹初成,夜不能寐,耳畔常有哭嚎。”“三年间,容顏枯槁,然功力大进。”
    最后那句“功力大进”,像有魔力,让陈长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的修行。晨起打坐,吐纳导引,存思观想,服气辟穀——所有的法门都温和、缓慢、强调“顺其自然”。结果呢?除了身体比常人健康些,什么都没有。
    而这本《血炼真经》,直白,粗暴,有效。它不跟你讲什么“道法自然”,它告诉你:想要力量,就拿东西换。血换血,魂换魂,命换命。
    公平交易。
    陈长安合上书,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如果按照这本书修炼,也许三个月就能感受到“灵气”,一年就能施展简单的法术,三年……
    三年后,他或许真的能成为人们想像中的“道长”,而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讲经打拳的网红。
    但代价呢?
    “活人心头血三滴。”
    这七个字让他打了个寒颤。
    第二周,他开始研究《万魂幡炼製秘法》。
    相比《血炼真经》,这本书更像一本“法器製作指南”。它详细记载了如何选择幡杆的材料(最好是百年桃木或雷击木),如何编织幡面(需用处女头髮混以金线),如何炼製魂核(九具活人血肉),如何收魂、养魂、控魂。
    步骤复杂,耗时漫长,但书中保证:“万魂幡成,可聚方圆百里阴魂煞气,转化为精纯灵气供主修行。虽为魔道法器,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用之正则正。”
    这句话陈长安反覆咀嚼了很多遍。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如果用万魂幡收集的是恶人的魂魄呢?如果用它转化的灵气是去救人呢?如果……
    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但书中明確写著:“炼製需活人血肉九具为基。”
    九个人。
    九个活生生的人,要被炼化成幡的基石。
    陈长安想像那个画面:九具血肉在法阵中熔化、融合、与幡杆幡面合为一体。然后他们的魂魄会被禁錮在幡中,成为最初的“魂核”,之后收集来的其他魂魄,都会被这个魂核吞噬、同化。
    他感到一阵噁心,衝到卫生间乾呕。
    第三周,两本书都被他收进了抽屉最深处,还用一把小锁锁了起来。
    但锁得住书,锁不住念头。
    那些字句在夜里自动浮现,那些画面在梦中反覆上演。陈长安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直播时,有老观眾关心地问:“道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他只能苦笑:“多谢关心,最近在研读一些艰深的典籍,確实睡得晚。”
    不算说谎。
    第四周的某个深夜,陈长安再次打开抽屉,拿出那两本书。
    这次他没有翻开,只是盯著封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铜盆——那是做法事时用的,平时擦拭得很乾净。
    他把《血炼真经》放在盆里。
    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这是他为抽菸的香客准备的,自己从不抽菸。
    “咔噠。”
    火苗窜起。
    陈长安看著那簇火,看了足足十秒钟。火光照亮他的脸,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然后他把打火机凑近书页。
    牛皮纸很旧,但乾燥,一点就著。火焰从书角开始蔓延,慢慢吞噬扉页,吞噬“血炼真经”四个字,吞噬那些记载著用活人血魂换取力量的篇章。
    火光跳跃,烟升起来,带著纸张和墨燃烧的焦味。
    陈长安一动不动地看著。
    他想起了七岁刚上山时,师父教他认的第一个字是“道”。师父说:“道者,路也。走路要走正路。”
    他想起了十二岁第一次画符,手抖得厉害,硃砂滴了一纸。师父没骂他,只说:“画符先画心,心正符才灵。”
    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有个富商想请他去家里做法事驱邪,承诺给一大笔钱,但要求他在法事中说些谎话,把竞爭对手说成是“犯冲”。他拒绝了。师父知道后,拍拍他的肩:“长安,你今天守住了道心。”
    道心。
    什么是道心?
    火焰吞噬了整本书,最后几页捲曲、变黑、化为灰烬。铜盆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余烬,还有几片没烧完的纸边,上面残留著零星的笔画——一个“血”字的偏旁,一个“魂”字的半边。
    陈长安端起铜盆,走到窗边,把灰烬倒出去。
    夜风一吹,黑色的碎片散入黑暗,消失了。
    他回到桌前,看著剩下的那本《万魂幡炼製秘法》。
    这本没烧。
    不是不想,是不能。
    《血炼真经》太直接,太邪恶,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但万魂幡……至少理论上有“用之正则正”的可能。
    而且,炼製万魂幡的第一步不是杀人,是“收魂”。
    魂从哪里来?
    陈长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连续几个晚上,他查阅了大量资料,在网络上搜索“魂魄”“灵体”“阴气聚集地”。
    医院。尤其是太平间、急诊室、癌症病房。那里每天都有生命消逝,理论上会有大量新死的魂魄徘徊。
    火葬场。更直接,魂魄离开肉体的第一站。
    古战场、乱葬岗、凶宅……
    每个地方都让他脊背发凉。
    第四周的最后一天,陈长安做了个决定:去实地看看。
    不是真的要收魂,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
    他选了一个周三的下午,直播结束后,换了便装——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黑色裤子,戴上口罩和帽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人会联想到那个在抖音上讲经说道的陈道长。
    第一站是市人民医院。
    他没有进住院部,只是在外面转。急诊室门口永远忙碌,救护车进进出出,家属哭喊或沉默。太平间在院子最深处,一栋独立的矮楼,周围种著松柏,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阴森。
    陈长安站在五十米外,看著那栋楼。
    按照《万魂幡炼製秘法》里的说法,新死之人的魂魄会在尸体附近徘徊七天,然后才会慢慢消散或去该去的地方。如果在这个时候用招魂幡和咒语,可以很容易地把它们收走。
    他想像自己深夜来到这里,摇动一面小幡,念诵咒语,把那些刚刚离开亲人、还茫然不知所措的魂魄收进法器里。
    然后呢?
    炼化。让它们成为万魂幡的一部分,成为自己修炼的“燃料”。
    陈长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转过身,快步离开医院,一直走到两条街外才停下来,扶著墙大口喘气。
    不行。
    做不到。
    那些魂魄可能是某个孩子的母亲,某个老人的伴侣,某个家庭的支柱。它们不该成为別人修炼的工具。
    第二站是火葬场。
    在城郊,依山而建。陈长安坐公交车过去,下车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火葬场比医院更安静,安静得压抑。高高的烟囱冒著淡淡的烟,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种……无机质燃烧后的气味。
    他看到一个大厅里正在举行告別仪式,家属围著一具棺材哭泣。工作人员推著棺材往焚化炉的方向去,哭声突然变大,然后被门隔断。
    陈长安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万魂幡炼製秘法》里专门有一章讲“火葬场收魂要诀”:“尸身焚化瞬间,魂魄最为纯净,无尘世牵掛,易收易炼。”
    易收易炼。
    四个字,轻描淡写。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想像里面正在发生的事:火焰吞噬肉体,魂魄在高温中剥离,茫然地飘浮。而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拿出招魂幡……
    “小伙子,你是来参加葬礼的?”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
    陈长安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匆匆离开。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靠著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城市景色。黄昏时分,华灯初上,人们下班回家,孩子放学,街道上充满生活气息。
    而他刚才在想的,是怎么收集人类的魂魄。
    陈长安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种自我厌恶。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回到道观,直接锁上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两个地方,两种失败。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他低估了二十年正道教育在自己心里刻下的烙印。
    师父说:“修道先修德,无德不修道。”
    师父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师父说:“勿以恶小而为之。”
    那些话在耳边迴响,一遍又一遍。
    陈长安用枕头捂住头,但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第二天,他继续直播。讲《太上感应篇》:“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弹幕里有人说:“道长讲得真好,做人就是要心存善念。”
    陈长安看著那条弹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直播结束后,他坐在庭院里发呆。师兄路过,问他:“长安,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有点迷茫。”陈长安说。
    师兄在他旁边坐下:“迷茫什么?道吗?”
    “嗯。”
    师兄笑了:“道就在那里,不增不减。迷茫的是人,不是道。”
    陈长安没说话。
    师兄拍拍他的肩:“你还记得师父常说的话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做好你该做的事,路自然会显现。”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陈长安反覆想著这句话。
    如果炼製万魂幡是“好事”吗?
    显然不是。
    但如果……如果不用人的魂魄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万魂幡炼製秘法》里明確写著需要“魂魄”,但没规定必须是人魂。理论上,任何有灵性的生物的魂魄都可以,只是效果不同。人魂最强,兽魂次之,草木之魂最弱。
    兽魂。
    陈长安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是动物的魂魄呢?
    猪、牛、羊、鸡——这些本来就要被屠宰食用,它们的魂魄本来就无处可去。如果收集这些魂魄,算不算“但行好事”?至少没有主动伤害生命,只是利用了本来就要消散的东西。
    而且,用兽魂炼製的万魂幡,威力可能不如人魂幡,但至少可以验证这条路是否可行。如果可以,那也许……
    陈长安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研究屠宰场。
    城郊有几个大型屠宰场,每天处理成百上千头猪。他查阅资料,了解屠宰流程:电击致昏、放血、去毛、分割。整个过程很快,从活猪到肉品,不超过一小时。
    魂魄呢?猪有魂魄吗?
    道藏里说“万物有灵”,但动物的灵性远不如人。《万魂幡炼製秘法》里提到可以用兽魂,但建议“以犬、马为佳,因其灵性近人”,猪牛之类“魂浊而力弱”。
    弱就弱吧。陈长安想。反正只是试验。
    他选了一个距离最远、规模中等的屠宰场,周五早上打了电话。
    “你好,我想参观一下屠宰流程,可以吗?”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学生或研究者。
    对方很警惕:“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参观?”
    “我是……民俗学的研究生,在做关於现代屠宰业与传统祭祀关係的课题。”陈长安临时编了个理由。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那你明天早上五点过来吧,那个时候刚开始宰杀。”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长安就起床了。他没穿道袍,换了最普通的衣服,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笔,还有一个小罗盘——这是为了感知魂魄波动,虽然他不確定是否有效。
    打车到屠宰场时,刚好五点。
    天还没亮,屠宰场灯火通明。高大的厂房,冰冷的金属设备,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姓王,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重。
    “就你一个人?”王老板问。
    “对,就我一个。”陈长安说。
    “跟我来吧,戴上这个。”王老板递给他一个塑料头套和一双胶鞋。
    穿过消毒通道,进入屠宰车间。巨大的空间,流水线设备,工人们穿著防水围裙,戴著口罩和手套,面无表情地工作。一头头猪被赶进通道,电击,掛鉤,放血,烫毛,刮毛,开膛,分割……
    效率极高,节奏冰冷。
    陈长安站在观察区,看著这一切。
    他悄悄拿出罗盘,握在手心。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明確指向。他闭上眼睛,按照《万魂幡炼製秘法》里教的“开阴眼”法门,默念咒语,缓缓睁开。
    眼前的画面变了。
    那些死去的猪的身体上方,飘浮著一些淡淡的白影。很模糊,很虚弱,像隨时会散开的雾。它们茫然地飘著,有些停留在自己的身体旁,有些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不是去某个地方,就是单纯地“没了”,像水汽蒸发。
    这就是兽魂。
    短暂,微弱,没有清晰的意识。
    陈长安看著那些白影消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生命存在过,然后就这样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如果把它们收集起来,至少……至少它们的存在会有某种延续?
    他不知道。
    参观结束后,王老板问:“怎么样?有什么收穫吗?”
    “很有收穫。”陈长安说,“那个……王老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买一些……猪血。还有猪骨。”陈长安说,“做研究用。”
    王老板奇怪地看著他:“猪血猪骨?你要多少?”
    “每天都要,持续一段时间。”陈长安说,“我可以付钱。”
    王老板想了想:“行吧,反正本来也是要处理的。你留个电话,每天下午来取。”
    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陈长安没有立即开始收魂。他回到道观,又思考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把《万魂幡炼製秘法》里关於“兽魂幡”的章节反覆看了很多遍。兽魂幡的炼製比人魂幡简单,需要的魂魄数量也多得多——“需集万兽之魂,方抵百人之力”。
    万兽。
    按屠宰场每天宰杀三百头猪计算,需要三十三天。
    一个月。
    陈长安算了算时间,可以接受。
    第二步是准备幡杆和幡面。幡杆需要桃木,他去了道观后面的老桃林,选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在月夜砍下——按书上的说法,月夜砍下的桃木阴气最重,適合做魂器。
    幡面需要特殊织物。他网购了苧麻布,又去理髮店收集了头髮——以“做法事需要”为理由,理髮店老板很乐意给他一大包剪下的头髮,反正也是要扔的。
    第三步是炼製魂器。这个过程需要在子夜进行,在极阴之地。陈长安选了道观后山一处荒废的坟地——那里埋著几个无主孤坟,平时没人去。
    连续七个夜晚,他深夜溜出去,在坟地中央布下法阵。按照书上的图示,用硃砂在地上画出复杂的符文,摆上七盏油灯,点燃特製的线香。然后盘坐在阵中,手持桃木桿和半成品的幡面,念诵炼器咒语。
    咒语很拗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陈长安照著书上的注音念。前两晚没什么感觉,第三晚开始,他感到手中的桃木桿微微发热。第五晚,幡面上的头髮开始无风自动。第七晚结束时,桃木桿和幡面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异的联繫——当他拿起杆时,幡面会自然垂落,纹理中隱约有暗光流动。
    初胚成了。
    接下来就是收魂。
    陈长安买了一个小型的招魂幡——其实就是一根短竹竿,上面繫著黑色的布条,布条上画著招魂符。这是他自己画的,虽然不確定有没有效。
    他开始每天下午去屠宰场。先去取预定的猪血和猪骨——猪血装在塑料桶里,猪骨装在编织袋里,都很沉。然后他会“顺便”在屠宰场周围转转,手里握著招魂幡,默念收魂咒。
    第一次念咒时,他觉得很荒谬。像个疯子,在屠宰场外面挥著一根掛著破布条的竹竿,嘴里念念有词。
    但咒语念到第三遍时,他感到招魂幡微微震动。
    睁开眼,他看到一些淡淡的白影从屠宰场方向飘来,被招魂幡吸引,慢慢没入布条中。布条的顏色似乎深了一点,从纯黑变成了暗红。
    有效。
    陈长安的心跳得厉害。他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验证了书中的记载是真实的——这些魔道法门真的有效。恐惧是因为……他真地踏出了这一步。
    收集魂魄的过程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下午,风雨无阻。有时屠宰场工人看到他,会开玩笑:“小伙子,你天天来收这些血啊骨的,到底在研究啥啊?”
    “研究……传统文化。”陈长安总是这样回答。
    “传统文化要猪血干啥?做血豆腐吗?”工人哈哈大笑。
    陈长安只能跟著笑。
    一个月后,招魂幡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摸上去冰凉,即使在太阳下也没有温度。按书上的说法,这是“魂满”的標誌。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血祭。
    需要十只活猪,在法阵中宰杀,用它们的血肉、骨头、魂魄,与万魂幡初胚融合,完成第一次炼製。
    陈长安联繫了王老板,说要买十头活猪。
    “你要活猪干啥?”王老板很疑惑,“我们这都是宰好了卖。”
    “实验需要。”陈长安说,“我可以出高价。”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十头活猪,按市场价的两倍,陈长安用直播攒下的积蓄付了钱。猪被送到道观后山——陈长安提前租了一个废弃的农家院子,说是“临时养殖观察”。
    血祭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
    又一个农历十五。
    陈长安提前在院子里布下法阵。比炼器时的法阵更大更复杂,用了三斤硃砂,画了整整一个下午。阵眼处摆著万魂幡初胚,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了十盏油灯,灯油里混了公鸡血和香灰。
    子夜时分,他牵进第一头猪。
    猪很不安,哼哼叫著,在法阵里乱窜。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刀——不是屠夫用的那种,而是一把祭祀用的青铜刀,也是他从网上买的仿古品。
    按照书上的要求,血祭的宰杀不能用电击或普通方式,必须用利器刺入心臟,同时念诵血祭咒语,让猪的恐惧、痛苦、死亡时的魂魄波动,与血肉一起融入幡中。
    陈长安握著刀,手在抖。
    他杀过鸡,那是道观做法事时需要。但杀猪……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猪看著他,小眼睛里倒映著油灯的光。
    陈长安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但清心咒压不住心里的翻腾。
    最后,他睁开眼睛,一刀刺下。
    猪发出悽厉的惨叫,挣扎,鲜血喷涌。陈长安按著它,继续念诵血祭咒语。鲜血流进法阵的沟槽,沿著硃砂画的纹路蔓延。猪的魂魄——一团比平时收集的更凝实的白影——从尸体上升起,被万魂幡吸引,慢慢融入幡面。
    幡面震动了一下,顏色又深了一层。
    陈长安鬆开手,看著猪的尸体,看著满手的血,胃里一阵翻搅。
    他跑到院子角落乾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休息了十分钟,他牵进第二头猪。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到第五头时,他已经麻木了。动作机械,咒语机械,看著生命在手中消逝也变得机械。血浸透了法阵,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万魂幡的幡面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又慢慢向暗紫色转变,表面的纹理开始发光,一种不祥的、幽暗的光。
    第十头猪的血祭完成后,已是凌晨三点。
    法阵中央,万魂幡悬浮在空中,无风自动。幡面完全变成了暗紫色,上面的头髮纹理扭曲蠕动,像有生命一般。桃木桿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猪魂与材料融合后自然形成的“魂纹”。
    第一次血祭完成了。
    按书上的说法,还需要八次这样的血祭,每次都需要更多、更强的魂魄,最后一次甚至需要“一魂主核”——也就是一个特別强大的魂魄作为幡的“核心”。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万魂幡初成,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功能:聚集阴气,转化灵气。
    陈长安瘫坐在地上,看著悬浮的幡,看著满院的血和十具猪的尸体,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
    月光照下来,冷冷的。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炼製了魔道法器的初胚,失败地守住了二十年的道心。
    从今夜起,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奇怪的是,当第一缕微弱的、冰凉的“灵气”从万魂幡中传来,顺著他的手掌流入体內时,那种二十年从未感受过的、真正的“修炼感”,让他几乎落泪。
    这是真的。
    修炼是真的。
    只是路,走歪了。
    陈长安收起万魂幡——它现在可以缩小成一掌长短,方便携带。然后他开始清理现场。猪的尸体需要处理,血需要衝洗,法阵需要抹去。一直忙到天蒙蒙亮。
    回到道观时,早课钟声刚好响起。
    他换了乾净的道袍,洗了手和脸,对著镜子练习微笑。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乌青,但嘴角可以扬起,可以做出温和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打开直播。
    “各位道友,早上好。今日我们讲《道德经》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篤』……”
    声音平稳,笑容温和。
    弹幕照常滚动,没人知道,这个讲著“清净无为”的道长,怀里揣著一面刚刚用十头猪的血魂炼製的万魂幡。
    也没人知道,他的丹田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冰凉的、带著血腥味的“灵气”。
    早课结束,陈长安关掉直播,坐在庭院里。
    阳光很好,鸟鸣清脆。
    他从怀里掏出缩小的万魂幡,放在掌心。
    暗紫色的幡面在阳光下並不显眼,像一块普通的深色布料。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臟。
    还有八次血祭。
    下次需要二十头猪,或者……別的什么。
    他收起幡,望向远山。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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