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包养&破镜重圆) - 脱俗
1月16日,裴雪欢的班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因为昨晚看到了陆晋辰回国的消息,她不可避免地又失眠了。直到凌晨,她才在疲惫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允许自己睡到了上午十点。
身为医生,裴雪欢在工作时向来极其敬业,穿上那身白大褂,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去想那些男欢女爱。更何况,儿科晚班的工作强度极大,等深夜下了班,她早就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在那种精疲力竭的时候,她就更讨厌那个名叫陆晋辰的男人突然跳出来占据她的脑海了。
所以,等到了17号这天,也就是她上白班的日子,因为前两天的睡眠不足,她早上起来时有些头重脚轻。
她灌了一大杯黑咖啡,强打起精神,开始了在病房里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的一天。
傍晚五点,终于下班了。
当脱下白大褂、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一天的工作彻底结束。原本被工作强行压制下去的思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次不可控制地涌向了陆晋辰。
他回萍洲了。
这个认知让裴雪欢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几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她随时都有可能会遇见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没有回出租屋。在随便找了家小店解决完晚饭后,她开始在萍洲市繁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天渐渐黑了下来,冬天的萍洲下起了细密冰冷的阴雨。
裴雪欢撑开伞,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像雷达一样,小心谨慎又满含期盼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张脸。
如果真的会在这座城市里遇见他,她希望老天爷能眷顾她一次,让她先看见他,而不要让他看见满大街瞎晃的自己。
可是,她在冷雨中足足晃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陆晋辰根本不是那种下班之后还会出来闲逛的人。他不仅喜静,而且晚上极少出门应酬。她这样在大街上大海捞针,根本就是徒劳。
可她就是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出租屋里。
不知不觉中,她沿着人行道,走到了市中心那条热闹的酒吧街。
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源,细密的雨丝顺着灯光落下,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道淡淡的、透明的金色。
裴雪欢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着那丛被雨水打湿的冬青树叶和路灯拍了一张照片。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任由冷风吹在脸上,然后点开朋友圈,把这张没有任何配文、完全看不出地点的照片发了出去。
设置:仅他可见。
她不知道陆晋辰会不会看见,也许他根本不会点开,也许他早就已经放下了她、忘记了她。
可是,她就是想发给他看。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收了伞,走进了一间看起来装修很新、名字叫“脱俗”的酒吧。
她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淡蓝色的调酒。
看着那杯冒着冷气的酒精,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冲动再次涌了上来。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杯酒和光怪陆离的吧台,又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动态。
配文:怎么会有酒吧叫“脱俗”
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她一个人在酒吧喝酒。
在手指按下发送键之前,裴雪欢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女调酒师。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女调酒师擦着杯子的手没停,问:“什么忙?”
“我等一会儿有可能会喝醉。”裴雪欢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出奇,“如果有一个叫陆晋辰的男人来接我,你就不要阻拦。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跟别人走的。如果他一直没有来,而我又喝醉了的话,麻烦你下班之后,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
说完,她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给调酒师转了两千块钱。
调酒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转账金额,打量了她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
裴雪欢喝完了那杯淡蓝色的调酒,又点了一杯度数稍高一点的。
半个多小时后。
当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雨水,大步穿过嘈杂的人群朝吧台走来时,裴雪欢其实还没有醉。
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透过发丝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
当他那双温热的大掌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当那声焦急和低沉的“雪欢,醒醒”落在耳边时,裴雪欢死死咬住了下唇。
眼眶里瞬间涌起一阵控制不住的温热,她差一点点就要落下泪来。
他真的来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来到了她的面前。
裴雪欢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她听见了他和调酒师的对话。听见调酒师尽职尽责地盘问他们的关系,然后,她听见陆晋辰沉默了几秒后,声音低低地说:
“我是她哥哥。”
裴雪欢靠在他的肩上,在心里极其郁闷地想:她就永远做不到像他这样,能一脸平静、面不改色地说谎。
她才不是他的妹妹。
她感受到陆晋辰小心地揽住她的腰,扶着她走出了喧闹的酒吧。
坐进出租车里,当她名正言顺地靠在那个宽阔熟悉的肩膀上时,裴雪欢终于忍不住想哭了。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连身体都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因为在装醉,所以当他轻声问“你现在住在哪里”时,她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于是,他像她预想的那样,带她去了酒店。
当陆晋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酒店大床上时,裴雪欢终于忍不住了。
她很想、很想看看他。
所以她睁开了眼睛。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疼惜。
可是她又害怕他知道她其实认出了他,害怕一旦清醒,两人之间那层伪装的和平就会被打破,他就会用那种高高在上或者疏离的姿态离开。
于是,她眼眶含泪,用一种极其轻细、仿佛梦呓般的声音问他:“你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陆晋辰竟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可是裴雪欢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就是想任性这一次。她不想让他走,她想自私地将他留在身边,想让他陪着自己度过这个漫长的雨夜。
当他终于在床边坐下,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着“我不走”时,裴雪欢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她在心里斥责自己:裴雪欢,你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可是,当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怀里的时候,她的心里却觉得委屈又满足,又哀伤又快乐。
陆晋辰真的是个很会伤人的大坏蛋。
可是,她怎么就会这么无药可救地、彻底地爱上了他呢?
她像个溺水被救起的人,死死缩在他怀里,眼泪不住地流,很快就把他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也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太过熟悉,也许是因为紧绷了半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没过多久,在残留酒意的催化下,她竟然真的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当裴雪欢因为宿醉的头痛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想起昨晚自己设下的局、装醉时的任性和那些眼泪,她的心猛地一慌,瞬间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陆晋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他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他对她撒了谎。他说他是偶然去酒吧才看见喝醉的她;说她昨天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在车上就睡着了。
可她清醒地知道,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知道她昨晚哭得有多惨,明明知道她死死抓着他不放手。可是在他的视角里,为了保全她的面子,为了不让她感到难堪和不安,他温柔地选择了替她掩盖这一切,选择了说谎。
当他告诉她,他今年会在国内过年的时候,裴雪欢低垂着眼睫,看着手里的水杯。
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些隐秘的高兴的。
他约她今晚一起吃饭,她因为要值晚班,自然地回了一句“明天吧”。
当听到他那句低沉的“好”时,裴雪欢的眼眶又忍不住开始微微发热。
真好。
明天还可以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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