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牧师过于虔诚 - 第54章 老马逐渐跑远,骑士拔出长剑
是夜,北山矿场。
凯恩將最后一块臂甲扣紧,厚重的精铁板甲隨之发出鏗鏘的合鸣。
昏暗的油灯下,骑士將家传的宝剑磨了又磨,擦了又擦。
万籟俱寂的黑夜里,传出盔甲碰撞的沉重声响和剑锋嗡鸣的轻微震动。
“凯恩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在……”
老人是风林镇上的草药师,名为马修。
凯恩没有回答马修,而是面容严肃道:
“不该问的別问,让你熬的汤药煮好了吗?”
马修恭敬地將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了上来,旁边还有绷带和膏药。
“好了,你下去吧,不该说的也不要说,记住了吗?”
马修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凯恩一眼后,无奈地退了下去。
凯恩端起木盘,缓缓向矿场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昏暗的灯光映射出床上一张苍老的脸庞。
泰登被凯恩惊醒,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別动,你伤还没好,把这个喝下去。”
凯恩扶著泰登灌下了汤药后,细心地为其重新上药。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看你了,你伤养好后就自己离开吧。”
泰登看著全副武装的凯恩,眼中流露出一抹惋惜。
“你当真……要这样做吗?”
凯恩认真地点了点头。
“尸鬼已越过矿山,马上就到小河桥了,虽然我早已將圣剑替你送了出去,但援军再快也要时间。”
泰登嘆了口气,无奈道:
“您肯收留我,帮我將圣剑送回去,我很感激,但我早就被金玫家族除名了,援军未必会有的。”
“尽人事,听天命。
无论结果如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为风车村爭取哪怕一点时间。”
泰登被凯恩的坚决所感染,他身上有著泰登所追隨之人的影子。
“您是真正骑士,请允许我荣幸地和您一起並肩作战。”
“骑士吗?呵呵,请不要称呼我这两个字,我不配!”
凯恩站起身,目光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我是神父的信仰骑士。
光主的意愿,就是我的神諭。
汉斯的命令,就是我的使命。
违背他就是违背我的信仰。
所以我禁止派兵增援风车村;
我隱瞒了所有关於尸鬼的消息;
我拦下了前往外界求援的马克。
就那样眼睁睁地看著,尸鬼越过矿山,一点一点向风车村逼近。
这样的我也配称为骑士吗?”
泰登嘆了口气,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令人惋惜的后辈,感同身受道:
“选错了光主,是骑士的悲哀。
但这件事上並不是你的过错。”
凯恩摇摇头,拔出锋利的长剑,置於身前。
“风车教堂,是小格捨命救下我的地方。
风车村,是我承诺小格誓死守护的地方。
忠实诚信、守护弱小,是一个骑士最基本的守则,可我都没做到,不配称为骑士。”
刺耳的嗡鸣声划破黑夜,光亮的剑身印照出骑士那半张坚毅的脸庞。
“所有人都拋弃我的时候,只有林格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
如今光主的命令我已执行,光主的信仰我已践行。
现在,我要去捡起属於我骑士的尊严了。”
泰登踉蹌地站起身,坚定道:
“林格牧师同样救过我,请允许我和您这样的骑士,一起並肩作战。”
凯恩摇摇头,认真道:
“你伤势未愈,我不想在战场上分心照顾你,况且,万一真的有援军来,还需要你亲自出面。”
泰登很惋惜。
眼前的骑士只有青铜的实力,年纪比起自己也小不了多少。
都这样的岁数了,还在忠诚和良知之间挣扎。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世道上真的不多见了。
可惜,好人总是先死绝。
泰登以手握拳,锤击胸前,向凯恩表达著骑士间最高的敬意。
“愿光明和帝王,皆庇护於你。”
……
风车村外,小河桥头。
寒风呼啸,铁甲錚鸣。
无边的夜色被一盏提灯照亮。
寂静的黑夜被马蹄声和嘶鸣打破。
骑士来到桥头,跳下老马。
前方密林,树影晃动,鸟兽惊飞。
黑暗里传来了恐怖的咀嚼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黑色的战马不安地踹动著马蹄,在石桥上溅出点点火花。
“嘘——”骑士安抚著老马,轻轻拍击著马儿的额头。
“別怕,你的使命完成了,感谢你送我来这里,你自由了,快跑吧。”
骑士解开了马儿的韁绳,用剑身狠狠拍了一下马背。
老马逐渐跑远,骑士拔出长剑。
密林里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猩红和幽蓝色的眼睛。
凯恩知道,幽蓝色是尸鬼的眼睛,猩红色则是疫鼠的。
小河桥距离风车村十里,河面宽阔,水位低矮。
防得住疫鼠,防不住尸鬼。
尸鬼行动缓慢,浑身腐肉,不需要呼吸,可以趟过河水。
但疫鼠只有孩童大小,属於活物,无法从水下过河。
若要趟水,只能趴在尸鬼的头顶。
因此凯恩的存在,极大地阻碍了行军。
隨著红蓝交织的眼睛越来越多,密林里终於按捺不住衝出了第一只疫鼠。
“錚——”
剑锋轻鸣,热血染红了铁甲。
“来啊,你们这群杂碎!”
凯恩用长剑敲击著鎧甲,发出挑衅的战吼。
很快,一只又一只疫鼠冲了出来。
凯恩手起剑落,老辣的剑术让他从不落空,每一剑下去都能带走一只疫鼠的头颅。
没过多久,尸鬼也加入了战场。
褐黑的牙齿像生锈的铜钉,一口咬在板甲上崩掉了大半。
单个尸鬼或疫鼠对於无甲的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许威胁。
但对於全副板甲的骑士来说,它们的攻击不痛不痒。
只是围拢的尸鬼和疫鼠越来越多,几乎快要將他淹没。
凯恩体內斗气翻腾,脖子上的蓝铃草吊坠微微发光。
“旋风斩!”
战技自剑锋而出,剑芒所过之处,一切尸鬼和疫鼠都被斩为两半。
凯恩天赋不好,血脉也不行,但对剑术和战技的打磨却是极为老辣。
剑芒离开剑身半米,这才缓缓消散。
可惜尸群数量太多,刚消灭一波,下一波立马补上。
它们对死亡毫不在意。
就这样,一只又一只尸怪被凯恩消灭。
一波又一波疫鼠血染石桥。
凯恩在无尽的战斗里,终於释放了这些年来所有的憋屈。
於杀戮中找回了骑士的荣誉。
手起、刀落,你死、我活。
没有算计,没有挣扎,没有纠结,没有懊悔。
有的只是酣畅淋漓的杀戮。
……
夜色越来越深,疫鼠和尸鬼也变得越来越狂暴。
石桥上的尸体堆积如山。
凯恩的剑不知砍碎了多少骨头,盔甲不知承受了多少撕咬。
最终,剑刃卷了,鎧甲裂了。
疫鼠的鲜血顺著缝隙流进凯恩的伤口,滑过头盔,溅入凯恩的眼睛。
凯恩的斗气用尽了。
尚未治癒的疫毒再次復发,混合著新伤同时摧残著他年迈的身体。
长剑插入尸堆的顶部,骑士半跪在尸山之上。
疫鼠爬满了凯恩的身体,顺著鎧甲的裂痕將利爪一遍又一遍地插入他的身体。
提灯被尸鬼击碎,最后一缕光明也消失不见。
凯恩释然地看向风车村的位置,內心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鬆。
“小格,对不起,我答应你的,只能做到这里了,原谅我,请原谅我……”
凯恩的眼皮越来越困,无尽的尸潮將他团团包围,鼻腔里全是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到此为止了吗?我还是……没能坚持到黎明。”
就在此时,远在风林镇的林格终於听到了凯恩的虔诚的懺悔。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尸堆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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