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仙 - 21、壬水(4k)
不稍片刻后,温华点齐府中锐士与那许墨开赴而出。
立在门口时,许墨向那温烈作揖告別。
但见眼前二百余名甲士,心想道:“这世道,仙府竟然製作出了这种强化凡人的灵液……”
刚刚,初听温烈说二百府兵时,许墨还以为都是练气士。
如今看来,这二百府兵八成是些常年服用灵液的精壮凡人,只有二成是真真正正的修士。
他迅速收敛心神,与那温华一起领著府兵往顾府赶去。
只瞧那队伍刚出街巷,才转入条稍宽主道,便迎面撞见了一队人马。
那人马一行三人,为首者,锦袍玉带,面如冠玉,正是许墨的堂兄——许宸。
仔细瞧去,他身后跟著四人,身著许家子弟统一服饰。
很明显,他应是来调兵的,只不过丟了那道密令。
许宸显然也看见了许墨,及他身后那乌泱泱一片温家府兵。
“堂弟?”
他先是一愣,隨即勒住坐骑,问道。
“你不是该在监察司吗?怎会在此?还带著温家的人?”
许墨闻言,心念电转间,抢先一步跨出,拱手笑道:
“宸堂兄!是你!太好了!”
“是赵元、赵执事!他方才带人强闯监察司,將我从那余姓女官手中救出!”
“如今城中局面混乱,赵执事又分身乏术,为我家大事能成之机,我受了老祖上令,於是便来了这温家调兵,方便行事。”
说著,他作势要往怀里掏,可手至怀中却迟迟不动。
许宸听罢,眉头更紧,审视著他,內心却是想道:
『赵元今日確奉本家之命前去监察司要人,此事他是知晓的。所以许墨被赵元救出,也算说得通。』
『他自己因在半路遭遇袭击,虽击退了对方,但装著密令的锦囊却不知所踪。』
『此事令他惊怒交加,正急於赶到温家解释並重新取得信任。』
『可……太快了。』
『从他遇袭失令到赶来温家,许墨恰好被赵元救出,还恰好先他一步赶到温家完成了调兵?』
『就算父亲临时变了主意,赵元再信任这个边缘子弟,如此重要的军令,怎会交託给一个修为低微、並无统兵经验的人,还让他独自行动?』
『除非……』
想罢,许宸再打量一眼许墨,右手轻按佩剑,目光如刀。
“赵元呢?他为何不亲自来?上令何在?拿来我看。”
许墨脸上显出为难,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好堂兄,可否借一步相看?”
许宸闻言,双眼微眯,心中疑虑更甚,右手扶剑,回道:“可。谅你小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他翻身下马,手依旧不离剑柄,与许墨向街旁清净处走去。
温华抱著双臂,目光扫过两人,似在思虑什么。
於是,不远处。
两人站定,许宸伸出手,命令道:“拿来。”
许墨点头,右手再度探入怀中。
许宸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手指又悄悄握紧了剑柄。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许墨右手入怀之后,並未去触碰那片染血麻纸,反而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练气之道,首重纳炁,而后开窍。
人身宛若一方小天地,有九大关窍最为紧要:泥丸、玉枕、夹脊、尾閭、膻中、气海、印堂、十二重楼、阴蹺。
寻常修士,一入练气,便以三炁合练,收纳於气海;
练气境之中,更需反覆凝练三炁,將之引入余下窍穴。
这纳炁过程,与练气十二层境界无关,唯有九窍齐开、炁满圆融,方才算得上真正拥有筑基之基。
而许墨此刻,九窍之內,唯有气海之中,留存著一缕合练之炁。
此炁精纯无比,一旦催动,可瞬间暴涨战力,只是每动用一次,便需从头再练。
对修士而言,即便天资上佳,完整合练一次三炁,也至少要耗去两年光阴。
九窍全开,天赋绝顶者需一十八年,资质平庸之辈,更是要百年以上。
但此刻,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
许墨心中已决意动用这道压箱底的合练炁。
拼了!
忽然,一道莹白剑光骤然出鞘!
合练炁自气海涌出,疯狂灌注剑身,使得原本內敛的莹光暴涨,直劈许宸!
“有诈!”
“你敢!”
许宸惊怒之间,慌忙抽出腰间佩剑格挡。
他修为远胜许墨,自信能挡下这击。
可两剑相交,竟只是一声脆响。
“咔嚓……”
碎裂声落,许宸的佩剑从中断裂,古剑挽江势如破竹,已近心口!
生死关头,许宸调动全身灵力,催动练气术法【护体术】。
剎那间,淡金灵光笼罩全身,他气得咬牙切齿,嘶吼道:“该死的,你不过是个练气一层,也想杀我?”
可话音未落,身后却又忽有一道窜出。
那人挥起长剑,剑光寒冽,快得使人无从反应。
“扑哧……”
一声巨响后,苏婉清手中长剑径直刺入许宸后心。
那是藏精纳气之地,本就是【护体术】的薄弱之处!
更何况,苏婉清是练气八层的修为。
隨后,剑尖透胸而出。
鲜血喷涌间,许宸满眼惊骇,转头望向苏婉清,嘴唇哆嗦道:“你……你们勾结……”
“好……好卑劣的手段!”
许墨趁机手腕加力,挽江古剑再度前送,与苏婉清的长剑前后夹击,彻底洞穿了许宸的身躯。
与此同时,街巷两侧涌出数道人影。
秦蓁蓁手持一柄短刃,身形如猫似虎,直扑许宸带来许家修士。赵邵与监察司之人也齐齐出手。
那四名许家修士虽有修为,却架不住这般突袭,一时间竟是手忙脚乱。
温华抱臂观望片刻,见局势已然明朗,当即大喝一声:“许宸勾结外贼,背叛仙府,谋害同族!温家儿郎,隨我斩贼!”
他话音未落,便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手中长刀劈砍。
一名许家修士猝不及防,被一刀劈中肩头,惨叫著倒地。
温家府兵虽多是凡人,却个个悍不畏死,在修士的带领下围拢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许宸瘫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流淌,目光涣散地看著许墨,最终气绝身亡。
他,死不瞑目!
四名许家修士寡不敌眾,片刻后便尽数被斩杀。
许宸的尸体尚有余温,温华已大步走到许墨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按在青石路面,额头低垂,声音掷地有声:“许兄弟!不,许大人!温某愿率温家府兵,归顺仙府,至此为监察司、为我天朝效命!”
“而那勾结许家、意图犯上作乱之事,皆是我那糊涂老父所做!他被许家权势蒙蔽,才助紂为虐。”
说著,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厉辞色。
“老父昏庸,死不足惜!”
“温家乱上,其罪当杀!”
“若大人信得过我,我即可便回府斩了那老糊涂,將一眾乱贼擒获,以证忠心!”
许墨握著还在滴血的挽江古剑,眼神平静的打量著他。
这人太狠了,恨得令他害怕……
许墨缓缓拭去剑刃血珠,他並未去扶温华,只是垂眸看向对方。
“温世兄,起来吧。”
温华身子一僵,额头依旧不起,再次决绝道:“大人若不允我归顺,温某便长跪不起!”
周遭温家府兵已被这幕惊得双目圆瞪,手中兵刃微微发颤。
他们都是孤儿,自幼受温烈教养,忠心耿耿,此刻少主要斩家主……
许墨终於抬眼,回道:
“你要的是仙府的功赏。这些,我许墨给不了你,但监察司能,国法能,平叛之功能。”
“但你若斩了温烈,温家必乱,群龙无首。你说你父昏庸,可方才据我所闻所观,他是愚,不是恶。”
许墨收回古剑,还剑入鞘,动作从容不迫。
“你无需弒父表忠。只需记住,今日你隨我杀许宸、平叛党,功是你的,赏是你的,日后仙府论功行赏都缺不了你的。”
“但若你敢在军中生乱,暗通许家,或是为一己之私坏我大事……”
他目光一厉,正色道:
“许宸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温华的心思,他如何不知?
无非是见风使舵,借投诚摆脱旁支困境,另寻靠山。
但如今大计需他配合……
想著,他又看了眼一旁倒地的许宸,揉揉额尖。
『境界差距竟大至如此,若不是大娘及时赶到,恐怕我此刻已命丧此……』
『但愿许家那几位筑基真人不会参战吧,否则根本不会有任何胜算。』
这时,苏婉清走到许墨身侧,低声道:“墨儿,此人有七窍,战力不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温家府兵也需他约束。”
赵邵也上前半步:“许公子,突围北门需整合战力,温华確有大用。”
於是,许墨权衡之下,向温华安抚道:
“待闯出郡城,我自会向仙府稟明你的功绩,保你前程无忧。”
当然,所许诺的这一切许墨肯定做不了主。
不过不重要,突围之后他便会找机会逃离,这些事情就再也与自己无关了。
温华眼中则是精光闪烁,连忙拱手道:“多谢许大人信任!温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许墨话音未落,不远处街巷中一缕刺鼻气味忽然飘来。
眾人齐齐侧目,只见那方才还气绝的许宸尸体,此刻竟腾起青蓝火苗,自燃起来!
那青蓝火焰不似寻常烟火,沾衣即燃,却偏偏只裹尸身,连周遭青石也不曾烫热。
“不好!是离火引魂符!”
闻言,赵邵脸色骤变,旋即喊道:
“这定是有人留了后手,要毁掉他身上某些线索!”
此言出,温华反应最快,他扑跃至尸身旁,长刀横劈,竟硬生生从火芯中猛地攥出一张巴掌大的兽皮地图!
眾人围拢而上,只见那地图硃砂绘就,標註著郡城九处据点,每处旁都用文言文写著『乙木』二字。
旁侧,还缀著几行蝇头小字,写道———
“夫木德主仁,乙甲分柔刚之体;火精为用,丙丁司化育之权。
今述』乙木转甲木『之阵,本《上清参同契》顛倒五行之旨,承《合义经》归元返一之宗。
是为合天时,应地气,循人身內景之枢机,作大道通玄之阶筏。”
“乙木化甲木之法……”
“这是……”
眾人不断低语著,一时间不知这』乙木化甲木之法『为何会在许宸身上,还被设下重重自毁禁制。
“离火引魂,毁尸灭跡,只是为了毁掉此图……”
赵邵蹲下身子,目光扫过图上所注的九处据点。
“许宸身上有此物,且设下如此阴毒禁制,足见此图关係重大,甚至可能关乎许家,不,是那些作乱之人的图谋。”
苏婉清蹙眉分析著,手中长剑早已归鞘,可却如何也想不到【乙木】与那许家有什么关係。
修行显道,有『天节』、『地元』、『人道』三类。
其间,北方诸国在黑白之爭后地元衰落,天节独尊,
而隶属天节诸道的五行,再分阴阳,方有十大道统,是为【甲木】、【乙木】、【庚金】、【辛金】、【丙火】、【丁火】、【壬水】、【癸水】、【戊土】、【己土】。
“又为何要这般在意此等『乙木转甲木』之法?”
“许家祖传道统乃是【壬水】。”
“【壬水】为阳水,其相在天为银河,在地为江海,滔滔不绝之水,瞬息骤变之云,主奔流、主藏势。”
话音刚落,秦蓁蓁嗤笑一声,漫不经心一语中的:
“这还用猜?当然是为了助【壬水】修士,筑基以上境界是修行突破啊!”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渍,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神色。
眾人这才想起,秦蓁蓁早年曾在许长靖那里得过一枚【壬水】玄珠,修行路数本就偏近壬水一脉,又因年少时偷阅过无数世家秘典,对五行阴阳生克之理熟稔於心。
“你们只知甲乙属木,却不知阴阳生克的关窍。”
秦蓁蓁上前一步,指摘道:“【乙木】为阴木,主缠、主窃、主耗,最擅窃取【壬水】水汽,乱其奔流之势,阻其修道之道。”
“因此,【壬水】道统修行向来要避开【乙木】。”
“可【甲木】不同。”
她话锋一转,接著道:
“【甲木】为阳木,主助、主托,水能生木,木亦能涵水!
【甲木】可固住壬水滔滔之势,不使其外泄溃散,更能引天地灵气反哺【壬水】根基,乃是【壬水】修士的无上辅道!”
一席话落,眾人豁然开朗。
苏婉清脸色微变,接话道:“如此说来,许家费尽心思藏这乙木转甲木之法,是要將郡城內所有乙木灵地、乙木灵材,尽数转化为甲木气运,反哺许家的壬水修士……”
“斗观真人失踪,郡城大乱,许家与南宗勾结,恐怕……”
“是许家那位高修要破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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