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唐飞 - 第29章 :初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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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皇宫”乃是由皇城、宫城合称而来。宫城前殿后寢,皇城则承载著诸多官署、公廨,二者相加占地格外宽广。若是从大西北角走去东南,需耗费半日脚程。
    然而,即便当眾人从景风门出了皇城,彻底离开皇宫,走入长安,刘树艺兄弟都有些不真实感。天还是这道天,云似也还是这片云,可走出此门,似乎天高地阔。
    他们著实没能想到,李昊竟然真的成功了!
    尤其是刘树艺,当见到李昊一身白衣,施施然出现在奚官局外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还以为这一次李昊必是遭了汪明毒手,该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可著实没想到。
    李昊非但成功见到皇帝,替他自己脱去贱籍,竟还能替杜伏威平反,摇身一变成为大唐吴国公。这还不算,对方竟是真的兑现诺言,將他兄弟俩也带离奚官局。
    仅仅一日夜而已……
    人间机遇还真是如梦似幻,仿佛泡影。
    此时早已过正午,阳光都显得慵懒。宽大的景风门巍峨耸立,隨著步频渐渐后退,长安城的轮廓慢慢出现在眼前。终於,阴影消尽,三人都沐浴在阳光里。
    市井喧囂,孩童笑闹,爆竹声声,扑面而来。
    不约而同地,两兄弟闭上眼睛,在门口深深一嗅。初一,亦是进香祈祷的日子。崇仁坊中的宝剎寺香火繚绕,梵香四散飘来,即便在这里亦留了丝淡淡的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相比之下,李昊则没有这么多感触,甫一出门他便四下张望。封君遵到底上了岁数,且本身宫闈令的职责堪重。陪李昊解决奚官奴转籍的文书后,他便折回休息。
    不过他与李昊再三嘱咐,他已通知戴义,会在景风门外接他们一行。
    景风门外是道“丁”字型路口,北“永兴”、南“崇仁”,龙首渠在两坊之间穿梭而过,將视野切割得更加狭窄。只是扫视一圈,李昊便窥见那道口处的两人一马。
    那是一主一仆,隨从年轻魁梧,按刀而立。主人则身姿挺拔,眉骨棱峭,天生就衬托得那双眼格外锐利。可此时,那眼神却显得格外柔和。与原身印象中一般无二。
    李昊心头一动快步走去,对方与隨从也牵著马匹迎上。
    “郎君!”
    “戴叔!”
    戴义愣住片刻,飞快低头。
    景风门外,李昊向戴义行子侄礼,长揖空首。戴义却慌忙向李昊行部下之礼,趋步而进,叉手躬身。飘飘白衣与深绿色戎服相对而拜,引得左近行人纷纷侧目。
    旋即两人抬头对视,一笑欣然。
    戴义今年三十五岁,乃是北齐兰州刺史戴儻之孙,也算出身名门。少习纵横术,號称能挽六钧大弓。隋末先跟杨广去扬州,隨后就跟了杜伏威,成为义军心腹。
    战必先登,算无遗策,成了杜伏威的车骑將军。
    然而,跟隨杜伏威入朝之后,戴义並未太受重视,只是被授予茂德府別將。虽说茂德府位居万年县,乃是京畿军府,地位非同一般。可到底也只是一介別將而已。
    杜伏威死后,他先是收留李昊,躬身抚养。待李昊没入奚官后,他更是竭力发动人脉,联络封君遵对李昊频加照拂。这些年间,辛苦有之,艰险更是如影隨形。
    此时,李昊一声“戴叔”,已让他深深吸了口气,心头感慨翻涌。
    对李昊来说,戴义是他最能信任的人,没有之一。原身初至奚官局,也曾遭人欺凌,繁重劳累。可每一次泪湿枕巾,觉得自己撑不下去时,都会想到还有那个人在。
    终於,皇城內外,守得云开。
    两人互相寒暄,话都不多。无非是“高了”“瘦了”。李昊始终“感慨万千”,红著眼眶。待刘树艺兄弟俩凑近后,他才恰到好处转移话题,向戴义做了介绍。
    听闻两人乃是刘文静之子,戴义几乎毫无犹豫,立刻见礼,並未当两人是奴僕,这番尊重的態度引得兄弟俩大升好感。隨后,戴义当前引路,带三人安顿。
    互相谦让之下,他带来的那匹马竟是谁也没骑,只是由隨行的部曲牵在身后。
    五人沿著启厦门大街一路南行。
    “朝廷旨意我已知之,封公亦与我来了书信,说及昨日诸事。郎君好手段。三年不见,郎君身处困顿,却还能如此精进。吴王(杜伏威)在天有灵,必当欣慰。”
    一路上,戴义看著身旁的俊秀少年,又是一声感慨。
    前些时日他才得到封君遵传信,言及李昊在奚官局有麻烦,似有人要对其不利。戴义暗中调派人手,摸清底细,將那典事、书令史的家人俱都威胁一遍,暗中造势。
    同时,又请封君遵想办法,借皇后之口,在宫中为李昊寻个可被照拂的差事。
    一刚一柔,双管齐下。
    原本的想法,也只是先保李昊几日平安,容后再寻別的主意。看能否与赵郡王府搭上关係,求其高抬贵手。对於谁下的黑手,谁做的吩咐,戴义一直都是心知肚明。
    可他没得奈何。
    对方是大唐宗室李孝恭,而他不过区区一介別將,这些日子也过得险象环生。
    能拖延几日便是好的。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丝毫不顾风险,在除夕夜就猝下杀手。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李昊竟是凭著一己之力摆脱追杀不说,竟还成功面圣,为吴王平反昭雪。
    上午得到书信,戴义还以为是在玩笑,直到朝中旨意到了家门,他这才相信。
    故主有子如此,让人倍感欣慰。
    李昊则立刻谦逊道:“昊不过只是凭著些许侥倖,逞一时之勇而已。这些年,若非戴叔时刻在外照拂,疏通打点宫中关係,我早已没了性命,谈何脱籍平反?”
    戴义赶忙道:“郎君哪里话,义不过是在尽些本分。”话虽如此,可说出口时,戴义脸上明显带上一层笑容,嘴角压也压不住。刘树艺在旁瞥见,不由得暗自嘆服。
    李昊一朝翻身,骤成勛贵,可待人接物却还是能让人如沐春风,著实不简单。
    也难怪,他能成功,自己没看错人。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今日,长安城人影穿梭,家家都在走邻串巷,恭贺新年。屠苏酒的味道浓香,不断飘荡。爆竹声声,桃符满眼,处处都透著喜庆。刘树义没想太多,只顾看著热闹。
    长安,映著天下繁华。
    戴义的住所在亲仁坊內,这是长安城外郭城坊之一,隶属万年县管辖。沿著启厦门大街南行后,还需折而向东,从亲仁、永寧两坊间的巷道过去,自南坊门入內。
    当五人一马转过街角时,长安启厦门中,走进来一行人。江湖武师、行脚把式、挑担小贩、押车商旅,一眾人看似毫不相干,可互相间都是相识,走得不疾不徐。
    在一眾人的当间,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信步而入,白袜乌鞋轻轻踏了踏长街石板。在他身旁,一个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的小道士“哇”了一声,不自觉转圈打量。
    “仙师、邱叔……长安,好热闹啊。”
    道人矜持地笑笑,並未回应,只是对身旁一个脸有刀疤的高大青年低声吩咐:“先去分散安顿,別急著联繫那些人,我等要在长安住些日子。”说罢,他才抬头看了看。
    “长安、长安……”他低声自语,似嘆似讥,“我让你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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