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 第60章
“这人真是……”沈临桉重低下头,不知该想什么才好。但他的耳朵远比别扭的心思更诚实,泛起了薄薄的热意。
一低头,看见的又是顾从酌骨节分明的手,简直无处不在。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本意……本意是想做什么自己都不清楚,却被顾从酌误以为是嫌慢不耐烦。
沈临桉的手腕又被轻轻按了下去。
“别动。”顾从酌淡声道。
许是觉得单这一句的语气太生硬,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手太凉。”
沈临桉真的不动了。
顾从酌替他理完,末了还不忘将两侧的系带松松地系上结:“好了,走吧。”
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沈临桉亦步亦趋地跟上,很快就再次走在顾从酌身边。
“郎君。”他唤了声。
顾从酌侧过脸看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却发现他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顾从酌经常看见的笑意,语气轻快。
“有郎君的好意,寒冬腊月都如沐春风。怎会冷?”
第52章 乔装
翌日深夜,常州郊外。荒芜的河岸边,夜风夹杂着河水特……
翌日深夜, 常州郊外。
荒芜的河岸边,夜风夹杂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味,一阵阵作响, 引得成片的芦苇丛窸窸窣窣,如无数窃窃私语。
常宁蹲在湿答答的水边, 借着难得没被云遮挡的月光和火把,一个劲儿地瞅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翻来倒去跟孔雀开屏似的。
奈何水面被风吹皱,波纹一圈圈地往外荡,根本照不清他的脸。
常宁忍不住抬手, 摸了摸自己的耳后还有下颌,触手皮肤光滑紧实, 没有一点**该有的接缝或异物凸起感。
但刚才, 常宁分明记得乌沧就是拿了箱瓶瓶罐罐,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最后把耳朵后面按紧, 就大功告成了。
“别说, 还真瞧不出一点端倪。”
他边啧啧称奇,边扭过头来:“不过, 为啥非得是我去假扮啊?你俩不行吗?”
这一转头,他自己看不清, 身后的两人倒是把他看得清清楚楚:面前根本不是常宁那张年轻锐气的面孔,而是汪建明那张略显疲态、带着点儿常年浸淫官场的圆滑的脸, 连眼角细微的皱纹和那总习惯性蹙起的眉心都仿得惟妙惟肖。
偏偏开口说话的声儿却还是常宁自己的, 跟脸合在一起就显得十分怪异。若是常人见了说不定会毫无防备地吓一跳, 但他面前两位都是见过不少风浪的非常人, 看见常宁这般, 连眉毛都不带跳一下。
原来这就是乌沧的办法——将常宁易容成汪建明的长相,由他去替代汪建明进行接头,确保汪建明不会临时变卦反水。
客观来说,的确是好计策。
乌沧抱臂倚在一棵枯树边,仍穿着黑衣,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闻言轻笑道:“顾郎君身量过高,气质凛然,与那汪建明天差地远。”
“在下嘛……”他似是遗憾道,“又太瘦弱,瞧着也不相似。思来想去,唯有常副将体格气度与汪主事最为接近,且机敏善变,身手不凡,最宜担此重任。”
常宁听着前头还觉得有点不对劲,越往后听心里越舒坦,心想这人品行一般,倒挺有眼光,又不好多表现在脸上。
于是他只客套地回夸:“乌舫主精于此道,这手乔装打扮的绝活若拿去行走江湖,天衣无缝,必定来去无踪!”
乌沧眉头一跳,下意识瞥了眼边上的顾从酌。
顾从酌目不斜视,打量着常宁的脸,确认:“接头的暗号都问清楚了?”
汪建明曾说过,温家为求保险,用的是船货分离的法子。管货的管不了船,开船的也叫不来货,两边由温庭玉最信任的老仆负责从中联系,约定暗号接头。
“放心吧少帅!”常宁顶着汪建明那张脸嘿嘿一笑,“我威胁汪建明,要是不从实招来,我就顶着他的脸去温府门口痛骂温庭玉祖宗十八代,然后撒腿就跑,让他有嘴也没处说理儿去!”
他没说的是,汪建明当时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死拽着常宁的手,跟他千叮咛万嘱咐。常宁要走了汪建明还依依不舍,生怕给他演砸了,效果立竿见影。
顾从酌:“……”
乌沧:“……”
别管厚不厚道,有用就行。
顾从酌瞟了眼边上漏刻,提醒他:“亥时三刻了。”
常宁深吸口气,再吐出时,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那点私底下的插科打诨消失不见,肩膀往下垮了垮,眼神往内收敛,带上几分与汪建明如出一辙的谨慎。
暗探的活计,常宁是老行家。
他迈着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河岸的显眼处,无论是走姿还是偶尔四下张望的神情,都与汪建明有九成相似。
*
常宁那边屏息凝神,等待着运货的船只开来。这头顾从酌和乌沧藏身在不显眼的暗处,谈论的却不是温家。
乌沧挑起眉,感慨道:“顾郎君手下真是能人辈出。”
顾从酌道:“不比乌舫主身怀绝技。”
如此精妙绝伦的易容术,顾从酌是头一回见,他的目光从“汪建明”身上缓缓移开,落向了乌沧。
乌沧双手环胸斜倚着,身形相较于顾从酌和常宁,确实更单薄几分。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依旧是平淡无奇、过眼即忘的面容。
可当他静立不语时,周身就萦绕出一种与这副面容略不相称的温润气,沉静通透,像是枚蒙了薄灰的玉。除非有人伸指将灰细细抹去,否则难以得见玉的真容。
顾从酌不自觉地心生疑虑:“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中,是否有他的本相?”
神秘的、本领过人的,态度友善的、来去无踪的,温柔的、轻佻的……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顾从酌看着乌沧那双在夜色里,映着微光像星子般的眼眸,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似随口询问。
“我觉得,乌舫主这双眼睛,不该配这样一张脸。”
要是旁人听闻这句话,说不定就要以为顾从酌是在含沙射影了。
倒是乌沧闻言,不恼反笑,指节蹭着自己的下颌,语气略带玩味:“是吗?那顾郎君觉得,该配张什么样的脸?”
不答反问。
顾从酌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沉声道:“这似乎只看乌舫主的心意。”
有那一手近乎鬼斧神工的易容术,他想给自己换张什么脸,不都轻而易举吗?
“郎君说得有理。”乌沧笑了。
不仅笑,他还将脸往顾从酌面前凑近了几分,好像在刻意展示自己的眉眼。
离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楚。
焦褐色的瞳像是流淌的蜜。他眼底的星子碎了满眶,悠悠晃晃,近乎蛮横地说道:“可在下偏喜欢这张脸,偏喜欢用这张脸来与郎君交谈……郎君这是在惋惜,还是在想旁的?”
旁的人。
顾从酌移开眼,只道:“随乌舫主的心意。”
避而不答。
但话头一起,要糊弄过去可没那么容易。乌沧好奇似的,追问道:“其实在下也想知道,倘若哪天在下换了张脸,郎君还能认得出在下吗?”
这个问题不难。
顾从酌没迟疑:“可以。”
见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乌沧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笑眯眯道:“郎君可不要信口开河,我容易当真。”
问着问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变了。
顾从酌还是很简洁:“没有。”
意思是没有信口开河。
乌沧立在昏暗的阴影里,神色不明地看着他,像是水波荡开难以捉摸的倒影。他的眼神也很复杂,讶异、失落、雀跃各种情绪都在里头一闪而过,交织流转,最终让顾从酌难以分辨。
有一瞬间,顾从酌若有所感,突然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我们以前,见过吗?”顾从酌暗自忖道。
谁都没有再接话,大概是两人各自都有要思索的事,唯一的共同点或许是在记忆和岁月的漫漫长河中翻找证据。
阴影愈发浓稠,几乎要将乌沧的身影浸透。良久,他才用极轻的声音,半是抱怨半是嗔怪道——
“那顾小公爷,怎么没认出我呢?”
*
恰在此时,河道下游的黑暗里,传来了清晰的破水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也恰巧淹没了乌沧的话音,零碎字句落在顾从酌耳里,略显模糊不真切。
……顾小公爷?
顾从酌辨出这几个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眉头一紧,想起这好像是十四岁领兵作战之前,家中老仆还有兵营里的长辈们会唤起的称呼,那时他还不是少帅。
所以在那之前,他们就见过吗?
顾从酌正想开口追问,然而船只破开水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如同巨兽低吼。三道朦胧的船影逐渐在墨色水天的相接处缓缓现身,轮廓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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