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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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早料到如今顺嫔要登门东宫,那日在恒寿山,他就该不管不顾地拦在两人之间,不让他们说半句话!
    沈临桉定了定神,强稳住声线,说:“孤与顾将军来往是不错,不过正因如此,才不好开口。”
    顺嫔见他脸色骤变,还以为他是为难,便道:“殿下可是忧心顾将军不属意玉芙,贸然试探会叫顾将军进退两难?”
    沈临桉顺坡下了:“正是如此。”
    没成想,顺嫔莞尔一笑,道:“殿下不必忧心,有些事旁观者迷,当局者清。那日两人在恒寿山行宫说话,玉芙亲口说顾将军赞她巾帼气度,可比木兰……想来殿下的忧心要白费了。”
    沈临桉犹不相信,不过当时他虽在场,的确没听见两人具体说了什么。
    他笑意勉强,胡乱道:“是吗?孤怎么听说顾将军早已心有所属?”
    其实这话只是沈临桉临时杜撰,想无论如何,先将顺嫔挡回去而已。
    “心有所属?”
    却不想顺嫔闻言愣了愣,恍然道:“殿下说的,可是‘安公子’?”
    沈临桉怔住了。这称呼恍如昨日,旁人不知道安公子是谁,沈临桉却知道。
    顺嫔说道:“妾在深宫,见识浅薄,以为自古至今,情爱之事都是男女之事。倘若两个男子要在一起,如何延嗣绵延、家族繁茂?就妾所知,哪怕年少时许下白头偕老的诺言,岁月变迁,如何不希求儿孙绕膝?”
    沈临桉呼吸渐渐急促,手指冰凉,无意识地碰到那块被他搁下的云糕,便不由攥紧,捏碎成不成样的粉渣。
    顺嫔并不停顿,接着道:“再一个,玉芙曾询问顾将军的心意,听他亲口说自己并无心上人。想来顾将军为人坦荡,与‘安公子’的传言只是捕风捉影,不可当真……”
    沈临桉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后头顺嫔还说了什么一概没听见,耳朵里只听到零星两个字眼,一个是“并无心上人”,还有一个是“不可当真”。
    统共九个字撞进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他儿时被仪妃关在佛堂,听她诵一整夜的《金刚经》。佛语如魔音灌耳,不予他心静,只叫他心神俱乱。
    “凭什么?”沈临桉难以遏制地想,“凭什么不是我?”
    凭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不能是他?凭什么偏偏不能是他?
    这个念头一破土,便如同疯长的荆棘,刺穿血肉。
    沈临桉原本可以等,反正他最擅长步步为营、徐徐图之。顾从酌想要扳倒沈祁,想要北疆太平,想要河清海晏,这些沈临桉都能陪他一起做到。他可以等顾从酌实现所有的抱负,总归有一天,顾从酌会转头看向他。
    深宫朝堂,波谲云诡,无人比他更明白顾从酌想要什么,无人比他更适合站在顾从酌身边。论身份,论智谋,论心计,除了他,还有谁比他更配得上与顾从酌携手同行?
    即便最后,他真的等不到。顾从酌执意要孤身一人,或是始终对他没有额外的心思,沈临桉也早有准备——
    君臣、兄弟、知己,他已占尽顾从酌身边最特别、最亲密的位置。更不必说名义上结拜结义,事实上成婚定契,拜过天地亦宣过誓约。
    相知相守相拥相吻,他们与世间寻常夫妻有何不同?
    生前不可同眠,死后定可同寝。他会吩咐望舟将他的棺椁从皇陵里带出来,埋在顾从酌旁边,碑文上就刻“镇国公顾从酌之妻沈临桉”。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幸运的是上天垂怜,沈临桉近日觉得顾从酌也并不是真不开情窍的木头,似乎对他隐隐有些不同。
    尤其是生辰那夜漫天灯火,十指交扣时,沈临桉都快要沉溺在这不愿醒来的美梦中了,此时此刻却有个人残忍地将他叫醒,用事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残忍的人告诉他,他的感觉都是错觉,他所拥有的温柔与体贴都是暂时的,是浮光掠影,是镜花水月。并且马上就要被全数收回,转赠他人。
    顾从酌对沈玉芙大为夸奖,赞她“可比木兰”,这是极其欣赏;顾从酌与她单独说话,临别嘱咐禁军,这是惦念挂记;顾从酌亲口说“并无心上人”,那么对沈玉芙的种种,自然就是有情谊却未直言。
    那他算什么呢?
    沈临桉头痛欲裂,细细密密的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血液爬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后背尽是冷汗。眼前人影摇晃不停,顺嫔的笑脸碎裂模糊,变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先前治好的步阑珊,仿佛在一息之间猝然复发了。
    顺嫔看他脸色兀地煞白,惊道:“殿下?殿下怎么了?快宣太医……”
    门外的望舟听见动静,连忙闯进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不必。”
    沈临桉额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硬是说道:“顺嫔的意思,孤知道了……此事容孤、容孤想想。”
    顺嫔蹙起眉,看沈临桉缓之又缓地站起身,脸色极其不好看。可仔细瞧,说是愤怒不确切,更像是不甘、不平,是相当哀恸的神情。
    婚嫁于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遑论沈玉芙已然遭过一次罪,顺嫔怎么忍心叫她期待落空,生平头回这样认真地向她祈求,却仍旧求不来好姻缘?
    按理说,现在她该行礼告退,她是深宫妃嫔,活到今日,怎会听不懂沈临桉的话音,怎会看不懂沈临桉的脸色?
    书房大门半开。
    顺嫔拂开裙摆,脊背微屈地跪在了沈临桉面前:“妾知出言唐突,令太子踌躇,令将军两难。”
    即便要招致储君厌恶。
    “然而京城已有了玉芙与顾将军的传言,甚嚣尘上,难以平息。”
    即便被怀疑有笼络朝臣、培植势力的野心。
    “玉芙是殿下的皇妹,视殿下为兄长;顾将军是社稷的重臣,将来必为股肱之臣。”
    即便被斥责妄议朝政,可能要被打入冷宫,终身圈禁。
    “他二人既心意相通,殿下何不顺水推舟,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想到沈玉芙能从此幸福度日,再多的诘责苦难,顺嫔都愿意承受。
    她道:“亦可成就一番君臣佳话,登录史册。往后千百年,无人不晓殿下与顾将军,君臣相得,风云际会。”
    不得不说,顺嫔不愧能在皇宫明哲保身至今,一番话情理俱合,虽有僭越之嫌,但若沈临桉想以此拉拢顾从酌,让他与公主成婚,以此为盟再合适不过。
    然而望舟站在边上,倏然大惊失色。他连连使眼色叫素蝉把顺嫔带出去,素蝉都视而不见。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临桉神色森寒如铁,扬手将书案掀了出去,上头摆着的点心食盒“哐啷”摔碎,精致的茶点滚落一地,混着碎裂的木片瓷片泥泞不堪。
    “放肆!”
    沈临桉嗓音瘆瘆,气势迫人:“谁给你的胆子置喙朝政!蔑视皇威,顺嫔是嫌太平日子过久了?!”
    “什么君臣佳话,何止君臣!什么金玉良缘,究竟是谁的缘!什么登记史册,该是琴瑟和鸣!”
    顺嫔惊骇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素蝉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冲上来拉住顺嫔的手臂,带着她行了一礼,踉跄地往外跑。
    “顺嫔。”
    这一声来得心惊胆战,两人倏地僵在原地。
    沈临桉喘了口气,面无血色,眼神却骇人无比:“今日之言,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若让孤听到半句不该有的流言蜚语——”
    “顺嫔,你该知道,后妃‘病逝’可悄无声息,让一个公主去庵堂清修,亦并非难事。”
    镂刻繁复花纹的书房门,啪地合拢。
    沈临桉站在一片狼藉与寂静之中。剧烈的疼痛反噬,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喉头腥甜,竟生生呕出了一口暗红的血。
    望舟呼道:“殿下!”
    他三步并两步上来,搀扶住纸片一样瘫软下来的沈临桉,见沈临桉眼神空茫了一瞬,好似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望舟直觉不对,本能地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见沈临桉毫无反应,唯有那双涣散的眼瞳,渐渐晕出不详的妖红。
    比服用步阑珊的解药前,更甚。
    望舟心头一坠,想也不想对外喊道:“快去把裴大夫找来!”
    【作者有话说】
    小顾离京倒计时……
    [1]参考自明代《百花记》,此处略作改动。
    第116章 何时
    夕阳西下,熔金般的余晖打在镇国公府的牌匾上,熠熠生辉。……
    夕阳西下, 熔金般的余晖打在镇国公府的牌匾上,熠熠生辉。
    顾从酌打马停在门口,下了马, 恰好碰到一群年轻的姑娘挎着藤编的篮子走过,欢声笑语连片。
    “今日那戏班单唱了一回, 才讲到赠剑,竟不往下演了。听得我抓心挠肝,恨不得冲上台去,逼角儿再唱再演!”
    “谁说不是呢!关键时刻,尽爱打岔, 哄咱明儿个还去听,挣走三文茶水钱……我这月挣的铜板全送给戏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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