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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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天之下,能让他束手无策的人,好像也就这么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顾从酌终于说道:“我与沈玉芙毫无瓜葛,除了她是你的皇妹,她跟我没有半点更多的其他……她送我的香囊,我没有收。”
    沈临桉眸光微动,却没有问顾从酌为什么突然提及沈玉芙。
    顾从酌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不是故意忘记以前的事,当时去朔北水土不服,连发几日高烧,许多事都记不清了。等我回去,会设法问问,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最后三个字,他是顶着沈临桉骤然亮起的眼眸说的,说得格外艰难。
    沈临桉心脏砰砰直跳,但他按捺住了,只盯着人轻轻地道:“兄长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哪里骗得过顾从酌。
    但顾从酌仍旧说了:“……近来京城风向不对,你初监国,鞑靼人必定闻风而动,企图趁虚而入。”
    沈临桉还是道:“我听不懂,兄长能不能说得清楚些?”
    顾从酌眉心直跳:“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六部百官,天下后世悠悠众口,难以应对。”
    沈临桉抿了一下嘴唇,说:“我真的听不懂,兄长必须、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四目相对,沈临桉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毫不掩饰地翻涌着赤裸裸的渴望和期盼。顾从酌原本在斟酌言辞,看着看着,却突然发觉不对。
    之前蒙着眼,后来出去时隔了大雨,重新回来后殿内黑乎乎一片,结果到现在离得这么近,顾从酌才真正看清楚沈临桉的眼睛。
    其实还是没看清,只是顾从酌直觉有异:“眼睛怎么了?”
    像是有点泛红。
    顾从酌仔细看了看,红与焦褐难以分辨,还是准备起身去拿盏烛火来照。
    “没怎么。”
    沈临桉拉住他,不许他走,云淡风轻地道:“估计是这几天没睡好,或者是刚才哭的……兄长先把话说完。”
    顾从酌蹙了蹙眉,印象里之前沈临桉步阑珊发作的时候,似乎眼瞳就是红的。不过释迦王花早进了他们手里,裴江照研制解药解了毒,应当与步阑珊无关。
    他说道:“裴江照这人,时而可靠,时而……我回头再找找名医,重新给你看。”
    沈临桉想听的不是这个,急道:“我要听兄长说……”
    偏在这时。
    “殿下、顾将军!”
    听得出望舟着实不愿打搅,然而事态刻不容缓,惶道:“边关急报,乌力吉集结草原铁骑,兵分三路,绕开宣州,致使孚州、云州还有幽州告急!”
    没想到他的猜测这么快成真!
    顾从酌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寒刃,周遭气息冷冽肃杀,当即放开人站起身来,抬步往外走去。
    “兄长!”沈临桉叫住他。
    顾从酌脚步微顿。
    而沈临桉这回没拦他,反而语速快且清晰地分析道:“乌力吉此举意在扯开镇北军防线,分散宣州府主力。宣州是锁钥重镇,不可分兵驰援,否则易中调虎离山之计。”
    顾从酌回头看向他,只见沈临桉虽衣衫狼狈,举止言行却冷静从容,直中要害:“孚、云、幽三州呈犄角之势,幽州在东,于大昭而言战线最长,于鞑靼铁骑而言却相差无几,且幽州一破,云州孚州难以阻拦,最为险要。”
    北境舆图就在顾从酌心中,这一番论断与他所料全然相同。
    不止于此,沈临桉还飞快道:“幽州在朔北边缘,却有一线毗邻辽东。东宁公手下辽东军擅海战游击,可自辽东侧翼出兵,以舰船迂回,截断幽州府外的鞑靼后路,最终与镇北军合力。”
    东宁公与镇国公同是开国功臣,位高权重,资历深厚。他会这么容易同意出兵吗?
    沈临桉无一遗落:“我现在立刻手书东宁公,盖东宫印信,不经兵部冗程,即刻送出。并予兄长临机专断之权……”
    顾从酌凝视着他,眼底深处的惊澜渐渐化为激赏。而沈临桉看似成竹在胸,其实喉头阵阵发涩——战场如狂澜,瞬息万变,纵有良谋,难道能算无遗策?
    他眼眶酸涩,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漫无目的地想道:“乌力吉筹谋许久,这一仗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年。”
    但沈临桉清楚若他阻挠,本来有所转圜的局势就摇身一变成了难解的死仇,刚刚没听到的承诺,这辈子都别想再听见只言片语。
    沉默在雨声中膨胀,沈临桉看着顾从酌没往外走,反而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他勉强笑道:“兄长还不走么?那我可要反悔了。”
    顾从酌的目光落在沈临桉脸上,深邃难辨,似在忖度什么,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出声。
    沈临桉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太深,太沉,像能看到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
    他心头凝涩,想了想,垂下眼睫,保证道:“兄长放心,京中不可无人,我……我不会离开。”
    沈临桉努力压下脑海里翻涌的、快要冲破喉咙的疑问,譬如顾从酌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可是在这种情形下,这些疑问突地成了忌讳的谶,不可问,不能问。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在雷雨间歇的片刻里,格外分明:“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沈临桉胸口猛地一跳,一种带着些微不可思议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心如擂鼓,可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雨打屋檐噼啪,呼吸相闻。
    殿外天色骤亮一瞬,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苍穹。紧接着惊雷炸响,轰隆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顾从酌嗓音低哑,追着滚滚雷声的余音,穿透雨幕落进沈临桉耳中,郑重万分如同宣誓——
    “沈临桉,我此生,绝不娶妻生子。”
    【作者有话说】
    小沈:名分!兄长我要名分!
    第124章 风雨
    一炷香前。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声响喧嚣,却盖不住廊……
    一炷香前。
    暴雨如注, 砸在瓦片上声响喧嚣,却盖不住廊下死寂般的讶异。
    常宁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手上还提着那把从禁军手里抢来的长刀。他目光虚虚地落在殿门上, 出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手指用力攥得发白。
    莫霏霏站在他身侧三四步外, 跟其他几个人一样,她着急赶来顾不上避雨。
    这会儿,她浑身湿了大半,发丝黏在脸边。偏眼神总不受控地往常宁手上那把刀瞟,越看越来火。
    视线灼人, 常宁倏然回神,出于本能握刀的手一紧, 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重心, 从与莫霏霏并肩站着,变成了近似面对面的姿势。
    莫霏霏一愣, 一股无名火当即窜上心头, 想也不想就出声道:“常副将好气魄, 往常看不出敢持刀挟持太子,怎么现在怕了?”
    常宁低头看了一眼刀尖, 虽然下垂,的确是对着莫霏霏的方向。他沉默许久, 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 不答反问:“你早知道了, 是不是?”
    莫霏霏火气一滞, 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没来由的心虚。
    但她输人不输阵, 越心虚越理直气壮:“知道什么?”
    “天爷啊。”望舟听见动静,一时不知道该往殿门那儿走,还是往常宁和莫霏霏他们那儿靠。
    想了想,他挪到了门和常宁莫霏霏的正中间,既不能不听,又巴不得不听。
    常宁盯着她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心想:“还用问吗?当然是知道我对你……所以那晚你一直在我身边,和我说话,告诉我你讨厌什么,我以为你是很高兴和我待在一起,原来只是想找机会给我下迷药。”
    不把常宁同时迷晕,他们根本没法把顾从酌带走。
    常宁深吸几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镇北军,戍边数十载,战功赫赫,风雪苦寒无有动摇。镇北军少帅顾从酌,去岁一战杀忽兰赤,今夏平叛恭王,殚精竭虑,未留余力。”
    莫霏霏的气登时散了大半,抿了抿嘴唇,说:“我承认,此事我理亏,我做的欠妥,向你道歉。放心,黑甲卫全在山脚,分毫未伤。”
    常宁语调无波地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分明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听在人耳朵里,真是没来由的难听。
    莫霏霏忍了忍,到底还是解释:“我们是干了件荒唐事,但是,你怎么知道顾从酌一定不情愿?”
    “我不知道他情不情愿,”常宁打断她,神色冷冷地道,“我只知道我们是离京半途被‘请’回来的,我不情愿。”
    莫霏霏有点恼,对她来说,向一个刚认识大半年的人承认错误是非常稀罕的事。她向来面子比天大,就是没理都要争出三分,反正不可在口舌上吃半点亏,要不然也不会总跟裴江照针尖对麦芒。
    除了沈临桉外,她还没有这么跟谁道过歉,现在常宁不仅不就着坡下,还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兴师问罪、阴阳怪气,真拿她当犯人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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