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345章 所谓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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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由当然有,但说出来要命。
    方砚清甚至不知道,此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有陛下的暗卫盯梢。
    一想到这,鸡皮疙瘩爭先恐后地往外冒。
    方砚清喉头微动,袖子底下的手不自在地捏紧。
    那……有没有法子既然老师察觉到不对劲,说辞又让陛下挑不出错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砚清就立刻否决。
    不行,陛下心机深沉,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把戏?
    一旦砸掉陛下的戏台子,且不说他將面临怎样的处境。
    君王的雷霆盛怒下,事情將发展到怎样不受控制的地步犹未可知。
    届时老师一边要为陛下的欺瞒与玩弄焚心切齿,一边还要因为他的处境投鼠忌器。
    这不是將老师置於进退两难的地步吗?
    就算是要跑,也得再摆脱陛下的监视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跑。
    方砚清收束起纷乱的念头,与江既白对视。
    老师目光如炬,不是隨便几句话能糊弄过去的。
    得找个合情合理、说得过去的理由。
    思绪流转间,方砚清脸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却又犹犹豫豫地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既白见此,眉峰微蹙:“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那我真说了?”方砚清观察著老师的脸色,“我不是去大师兄府上住了几日吗?”
    他稍稍停顿,朝外头两人刚出去的方向指了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话音一落,方砚清连退几步,试图退出鸡毛掸子的攻击范围。
    果然不出他所料,破空声响起,追杀立至。
    方砚清闷哼一声,咬住下唇,膝盖曲了曲,堪堪站稳。
    江既白哭笑不得地低声斥道:“在你大师兄那躲了几天,倒是赖他头上了?”
    “你以前和你大师兄贫嘴的时候不是嫌他是个喷壶么?”
    “怎么?突然就臭味相投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既白冷嗤一声,打量著他,“为师看说得倒也没错。”
    鸡毛掸子应声而下,“学的你小师弟的开始告黑状了是吧?”
    方砚清被老师拉住手臂,没敢挣扎,生生受了,额头上浮出一层细汗,却还嬉皮笑脸的:“我招,我招了。其实……”
    不等他说完,江既白放开他,淡淡道:“再插科打諢,没个正行地瞎扯,为师也不问了。”
    方砚清心口一颤。
    不问肯定不是说算了。
    而是乾脆要以德服人了,“感化”到他开口。
    方砚清掂量了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反正酝酿得也差不多了。
    他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正了神色,语气带著几分“无可奈何”:“我说,您別不高兴。”
    江既白见他如此,眉头微动,示意他说。
    “先前寧安那对祖孙的事,大师兄当朝弹劾朝中几位重臣,甚至连陛下也不能倖免。
    陛下非但没有治罪,反而將大师兄官升三级……”
    方砚清瞥了眼老师的神色,双膝落地,缓缓说:“我的文章要是像之前那样求稳固然出不了错,可藏著掖著、畏首畏尾,也绝不是陛下乐见的。”
    “学生以为,既然陛下已经摆足了姿態,有大刀阔斧地革除积弊、肃清朝野之心,就不会轻易因文章里几句『不中听的实话』论罪。”
    “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博一把?投其所好,挠在陛下的痒处……”方砚清稍稍停顿,倏然抬眼,眸中野心昭昭、流光熠熠:“爭个锦绣前程?”
    投机的话说得这样坦坦荡荡,带著毫不掩饰的权利慾望。
    江既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看著二弟子的眼睛,“你倒是真敢说。”
    方砚清的目光在江既白拿著鸡毛掸子的那只手上一掠而过:“您这不也没给我不说的机会不是……”
    若方砚清真不想说,岂会因为这几下鬆口?
    江既白不置一词。
    在老师洞悉人心的目光中,方砚清投降:“好吧,好吧,我之所以敢在您面前如此坦诚,是因为我拿准了您不会因为我这一点爭名逐利之心就將我全盘否定。”
    “君子和而不同,我虽然不像那师兄那样正直,那样光风霽月,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承教於您,我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毕竟老师您也说过——虽性子有瑕,但大节无亏。”方砚清笑得热情洋溢,“您相信我,不是吗?”
    望著弟子一片坦然的笑脸,听著他毫无保留的话,江既白心头的那点火气无声地消弭。
    半晌,他无可奈何地一笑:“你倒是將我的话记得清楚。”
    “要是玩脱了,陛下將你黜了、赶出京城看你怎么办?”
    已经玩脱了,陛下已经被我得罪透了呢~
    我现在只想带您赶快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方砚清面上嘻嘻一笑:“那我就跟著您蹭吃蹭喝,陪您游歷四方,给您端茶倒水!”
    江既白斜眼看他:“我一个无业游民,怕是经不起你薅。”
    方砚清腆著脸:“没事,没事,江家不缺两张嘴,您啃老,我啃您。”
    “……”
    鸡毛掸子一抬,江既白点著书案,两个字:“撑好。”
    方砚清立马就捕捉到了老师语气中的不愉,识时务地照做。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会元,你艺高人胆大,为了省你那三瓜俩枣,真是什么苦都能吃啊?”
    “不是有野心有权欲吗?要是因为几个铜板的事倒在考场上,你想笑掉谁的大牙?”
    方砚清抿了抿唇:“您想听实话吗?”
    江既白冷笑:“你可別说你是信任我,知道我不放心你,会检查你带进考场的东西。”
    方砚清往后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您!”
    江既白:“……”
    鸡毛掸子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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