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346章 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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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的门在眼前被合上,秦稷原想靠在门边听一听墙角,奈何沈江流非常没有眼力见,愣是一路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带离,直到入了对面厢房才鬆开手。
    这下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
    秦稷揉了揉手腕,兀自在桌边的凳子上落座,不满地看他。
    沈江流正欲行礼,秦稷淡淡开口:“拽了朕一路,这下想起来君臣之礼了?”
    他摆摆手:“免了吧。”
    在老师面前向您行君臣之礼您又不乐意。
    沈江流也不扭捏,径直上前为秦稷倒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情急之下臣有所冒犯,望陛下恕罪。”
    秦稷大大方方地享受了便宜大师兄的奉茶,接过茶杯,轻轻吹气,“坐。”
    沈江流一拎衣摆正要落座,旁边的少年倏然抬起眼,好整以暇地挑眉,“大师兄不是要和朕讲讲师兄弟友爱的道理吗?”
    少年眼中划过一丝揶揄,手指轻敲杯壁:“有何指教,朕洗耳恭听。”
    秦稷这话原本是故意促狭他。
    谁料沈江流露出一个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在秦稷对面落座:“既然陛下有命,那微臣就斗胆问上几个问题。”
    秦稷:“?”
    这对吗?
    你不应该诚惶诚恐地说那只是在老师面前的託辞吗?
    好你个沈江流,还真摆起大师兄的谱,要给朕讲道理了?
    朕倒要看看你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今日殿试,陛下嚇唬砚清了?”
    想到自己朝方砚清比的那个討钱的手势,秦稷眼神微闪,看也不看沈江流,自顾自地喝了口茶:“他先前不知朕的身份,乍然在殿试的时候看到朕,难免受到了几分惊嚇。”
    方砚清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就算发现了小师弟是当今天子,应当也不至於被嚇得方寸大乱,甚至一改往日谨慎圆滑的作风,把文章写得如此激进大胆吧?
    “只是如此?”沈江流下意识地追问。
    秦稷放下茶杯,一拍桌子,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沈江流:“沈爱卿,你僭越了,你这是在审问朕?”
    沈江流不慌不忙地起身跪地,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推至身前作礼:“微臣言语冒犯,望陛下恕罪。”
    沈江流摆便宜大师兄的谱秦稷不爽,一板一眼地跪下请罪秦稷也不爽。
    说不出来什么原因,横竖看不顺眼。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你不妨去问问方砚清干了什么好事,做贼心虚,自然就经不起嚇。”
    沈江流:“……”真是完全能够想像铁公鸡乾的是什么好事呢。
    自作孽,不可活。
    “砚清幼年失恃失怙,日子过得艰难,走到今天这一步殊为不易,若有冒犯之处,微臣代他向陛下赔罪。”沈江流叩首:“还望陛下宽宥。”
    搞了半天,是替方砚清说好话来了。
    他们师兄弟情深,倒显得自己是个不通情理的恶人,
    秦稷脸色微沉,“沈卿以为,朕的心胸容不下一个方砚清,会和他一般见识?”
    凭沈江流目前对这位的了解。
    治罪是不会治罪的。
    心里有没有记小本本……不好说。
    沈江流缓缓道:“砚清向来谨慎,殿试却文风大变,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只怕已经豁出去前程,无所谓科举最终的名次了。”
    沈江流稍稍停顿,意有所指:“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很难被三言两语说动……”
    秦稷的手指一顿,微微眯起眼:“你在暗示朕他面服心不服,还琢磨著要带老师跑路?”
    沈江流眼观鼻,鼻观心,“陛下圣明烛照,臣便是不提,想必他的小小伎俩也瞒不过您。”
    便宜大师兄难得说句好听话,摆明了以退为进,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秦稷手指轻点著木桌,大概已经猜到沈江流要说什么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江流开始给他打预防针。
    “若是砚清没能在老师面前帮您掩盖好身份,或者做出了带老师逃离之举,还请陛下看在他十年苦读捨弃所有,只因一片拳拳孝心,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秦稷冷笑一声,“不可能。”
    “朕若是允了,岂不是等同於告诉你,在老师那里揭穿朕的身份也没关係,带老师跑路也没关係。这个口子一开,朕安有寧日?”
    “你们师兄弟情深,想要给他求情?”
    “可以。”
    秦稷抚掌道:“你揭了朕的底,朕砍了他。他揭了朕的底,朕砍了你。”
    沈江流:“……”
    互相牵制让您玩明白了,昏君!
    喷人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要出不出。
    偏偏坐在桌边的少年,还摆出一副像是刚发现他跪下了的表情,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大师兄你怎么跪下了?起来起来,別动不动就往那儿一跪,要是被老师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要不是九族的羈绊,沈江流真的很想把鞋子丟他脸上。
    他顺从地起身,垂手站在一边。
    秦稷斜眼看他:“坐啊。”
    沈江流保持著恭敬的站姿,眉眼不动:“君臣有別,臣不敢。”
    沈江流摆明了是故意的,秦稷那股看他不爽的劲又上来了。
    “刚才要你坐的时候你不是坐得很利落,这会子倒是装上了?”
    沈江流谨守分寸,並不直视天顏,“先前一时忘形,失了为臣的分寸,陛下训斥的是,臣僭越了,还望陛下恕罪。”
    秦稷看著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微哂:“这就是你要讲的师兄弟友爱的道理?”
    沈江流平静地抬眸,不惧地直视面前的少年:“您一会儿叫臣大师兄,一会儿叫臣沈爱卿。一会儿要讲师兄弟友爱,一会儿要砍臣的脑袋。”
    “如此反覆无常,恕臣愚钝,难以分辨,只能以臣礼待之。”
    “臣自认为没有资格同您讲师兄弟友爱的道理,便斗胆同您讲一讲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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