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 第346章 顾锦州回美国

    顾锦州看著沉默不语的父亲，那最后一丝可笑的期盼，也如同风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像是要为自己这荒唐的半生，问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嘶哑，带著最后一点颤抖：“爸……您在为您的宝贝小儿子，精心谋划，扫清一切障碍，铺平前路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哪怕只是一瞬间，为我考虑过？”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神死死地锁住顾宏，那目光里，是濒临破碎的哀求：“您有没有想过，將来……如果有一天，顾锦川真的要对付我，我该怎么办？他背后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助力。而我，我什么都没有。爸……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哪怕……您就为我考虑过那么一点点，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在那一天，保全我自己，保住我这么多年，在海外为顾家打拼下来的一切？”
    顾宏抬起眼，看著大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过了许久，顾宏才苍白无力的解释：“锦州，锦川……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
    又是这三个字。从小到大，他听了无数遍。
    因为“不一样”，所以所有的纵容、偏爱、资源倾斜，都给了顾锦川。
    因为“不一样”，所以所有的规矩、责任、付出和牺牲，都落到了他顾锦州头上。
    顾锦州的心臟，隨著这句话，彻底沉入了冰窟。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都是您的儿子……爸，您告诉我，到底……哪儿不一样？”
    顾宏嘆了口气，移开目光，不再看大儿子的眼睛，只是下意识地重复著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理由：“他……他从小就被你妈，被我们……惯坏了。他自由散漫惯了，没什么定性，也没什么心机。他……他需要人护著，需要人替他打算。可是你不一样，锦州，你从小就懂事，稳重，你有能力，你能担得起责任，锦川他……”
    “懂事……懂事……又是懂事！”顾锦州猛地抬手，用力地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压了他半生的枷锁。
    “爸！”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和哀求，“我求您了！別再说我懂事了！我不想当懂事的孩子！真的……我一点儿都不想！！”
    他吼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颓然下来，肩膀垮塌，眼神空洞。
    懂事？就因为他懂事，所以他活该被忽视，活该被牺牲，活该成为那个永远被要求让著弟弟、顾全大局的、不被爱的长子？
    门外的顾锦川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里面那个崩溃的哥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让他感到陌生的父亲。
    他只能像只懦弱的鸵鸟，悄悄地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他需要冷静，需要逃离。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开车驶离了顾家別墅，匯入京城的夜色，漫无目的地开著，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书房內，顾宏看著大儿子那万念俱灰的样子，心头第一次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顾锦州的胳膊：“锦州……”
    顾锦州却猛地后退几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看著父亲，脸上是彻底的心灰意冷，声音平静得可怕：“爸，您不希望我留在北京，碍著您的心肝宝贝的眼，威胁到他……我听您的。我走。我明天……不，我今晚就走。我回我的美国，不在这儿碍您的眼，行了吗？”
    顾宏的手僵在半空，听到他今晚就要走了，心里那点慌乱更甚，脱口而出：“马上中秋节了！一家人……团圆的节日。过了节再走也不迟。”
    中秋节？团圆？
    顾锦州听著父亲到了这时候，还是没有一丝一毫要留下他的意思，只是让他过了节再走，仿佛他只是个需要被安排日程的客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声嘶力竭地控诉，质问，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不爱自己的人，怎么会管你痛不痛苦，难不难受？
    他们只关心，你是否懂事，是否听话，是否……不影响他们真正在乎的人和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空洞而悲凉，看著顾宏，一字一句地说：“不用了。郝佳一个人带著孩子在美国，公司也一堆事等著处理。中秋节……是闔家团圆的日子。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看著父亲瞬间僵硬的表情，补充道：“我提前祝您……和妈妈，中秋节快乐。”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一眼，决绝地转身拉开书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回到臥室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还有自己的证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提著行李箱就下楼了。
    “锦州！”顾宏听到动静追出书房，站在楼梯口，对著楼下那个头也不回的身影喊道。
    顾锦州在玄关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的父亲。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爸，您早点休息吧。我妈回来以后……也麻烦您，转告她一声，我回美国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拉开门离开了这个家。
    隨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的声音。
    顾宏站在楼梯口，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
    他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有些踉蹌地走下楼梯。
    耳边仿佛还迴荡著大儿子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
    中秋节，团圆……与他无关。
    顾宏抬起手，捂住了脸。从未有过的疲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而这一切，是他亲手造成的。
    用长达四十年的忽视、亲手將那个曾经或许也渴望父爱、渴望得到认可的儿子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