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途,从能看到恶念开始 -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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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租个屋子,神谷君不是还老说宿舍的厨房不好用,我找了好几个带厨房的,大小都不错,其中最好的一个距离偏远一点点,只是每天开车上下班有些麻烦……”
    “等等等等!”
    神谷源猛地抬手打断了木荷柚的话,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他盯著对面人坦然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一起租房”这一步?
    这发展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些吧?
    “怎么了么神谷君,你有什么顾虑?”
    木荷柚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眼底还带著点没察觉的疑惑,仿佛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著又不方便,你总抱怨宿舍厨房不好用,合租房刚好能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的?”
    神谷源张了张嘴,刚要把那句“我们俩孤男寡女合租像什么样子”说出口,就听见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木荷柚走过去接起,说是一楼前台那边有人点的餐送到了。
    “我先去一楼拿牛肉饭,神谷君在这里等就好。”
    说完这话,她就跑去了楼下,没一会又返回来,手上拎著两份餐盒。
    走回桌前,把其中一份推到了神谷源面前,还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和味增汤的汤碗摆到他手边:
    “先吃饭吧,忙了一整晚,再想案子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我特意让店里加了蛋。”
    “呃——”
    神谷源应著坐下,半点没从她语气或者脸上看到任何尷尬的意思,打开饭盒开口问道,“刚刚你说这个租房的事……你给阿姨那边说过了吗?”
    “没有。”木荷柚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非要和她说这些干嘛,你怎么……你难道觉得我看起来很小吗?”
    她想起了神谷源嘲讽自己身材的事,心头有些不舒服。
    “我没有这个意思。”
    神谷源无奈道,端起饭盒吃饭,心里却是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確实……也有可行的概率吧,然后自己隔天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押著,直接捆绑著带去京都,接著在那位面前低头认错。
    或许木荷美姬子会拿出一笔钱,比如几千万上亿円什么的,说是要离她女儿远一点,接著自己再拒绝,说什么『我们都是真心相爱的』这类的话。
    嘶……怎么这么狗血,还是收下钱好些吧,然后自己直接实现了財富自由,接著进入股市,五年內成为日本第一首富,到那时她木荷家说不定会落魄了。
    自己再回过头来,说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类的话,因为文化的缘故,木荷柚一家甚至听不懂,显然装逼没装到重点上。
    等等……等往回跳些时间,这也太软了些,自己压根不需要收那份钱,早晚不也必成大器?
    只有靠自己个人能力拼搏而来的,才会真正被人刮目相看,这么想著,今天还是该收下那一千万的,真的是好大一笔钱……这些傢伙怎么卖个假表都能挣钱,自己要不要也去弄点副业?
    还是先把学费贷还完吧,再有半年就够了,到时候自己也熬到警部,每个月的工资真正意义上全收入手中……
    神谷源思绪纷纷,一时没注意木荷柚的状態。
    还是对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神谷君怎么老是发呆?”
    “我在想这个案子的事……好吧,我在想你说的租房子的事,话说会不会太快了些,你不觉得我们俩跑去租房子,很不合適吗?”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各自有各自的房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还蛮古板的,有些像我母亲似的。”
    木荷柚嘴里全是牛肉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还有,这古板也是假装的吧,你都能把女人带去酒店住……”
    “要我说几次那是线人,还有古板什么的,我这不是古板,我只是考虑……”
    “考虑什么?”
    “算了没事。”
    神谷源无语道,低头继续吃饭。
    木荷柚看著他那副避重就轻低头扒饭的样子,把筷子往餐盒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咔噠声,硬是把他飘远的心思拽了回来。
    “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我找的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入户门进去左右两间独立臥室,各自都带锁,中间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也是分开的,完全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之前说的那个偏远的是备选,我最先看好的是离警署只有两公里的一套,步行一小会就能到,只是怕你觉得我太刻意,才没先提。”
    这话一出,神谷源嘴里的牛肉饭差点没喷出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木荷柚,挑著眉调侃道,“合著木荷警部这是早就把户型、位置都摸清了,就等我点头呢?白天还冷著脸绕著我走,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实际上连合租的房子都看好了?”
    木荷柚嘴上完全不肯服软:“只是顺便看的!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著也不方便,刚好你也有需求,搭个伴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租。”
    “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神谷源笑了,放下筷子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狗血脑补散了大半,“就是觉得太快了点,前一天咱俩还在冷战,今天就商量合租了,传出去警署里的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再说了,你母亲要是知道宝贝女儿跟我这个没背景的小警察合租,不得直接带著人杀到东京来?”
    “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她管不著。”
    木荷柚皱起眉,眼底带著点不服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只是合租的同事,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你怎么这点閒话都怕?”
    神谷源刚要张嘴懟回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手里的筷子猛地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木荷柚问。
    神谷源一拍桌子道:“森下恭子之前的口供里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回工厂,是为了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可那个时间点,按照那位人事部经理的说法,工厂的档案室、行政办公室早就锁了,唯一有全楼钥匙的值班保安,当晚被阪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她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
    木荷柚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案子上,但还是接住了话茬,开口道:“你怎么看?”
    “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神谷源认真道。
    “那、那我们先去审么?”
    木荷柚看著自己才吃不到一半的牛肉饭皱眉道。
    神谷源则拿著筷子继续吃饭:“怎么可能,我吃完休息一会再去,只是想到这一点而已,我可不是那种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人。”
    “这……你也太怪了些,一下子將话题引到案子,但还是继续慢慢吃饭……”
    ……
    半小时后,审讯室內。
    “啪塔——”
    一声脆响过后,惨白的审讯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森下恭子依旧维持著之前的坐姿,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些。
    听见开门声,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清走进来的是神谷源和木荷柚,又很快垂下了目光,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来。
    神谷源拉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急著开口,目光沉沉地锁著她。木
    荷柚则把笔录本摊开在桌上,握著钢笔:“森下小姐,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你到底在工厂里做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依旧是之前那套说辞:“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回工厂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拿完就待在休息室里,什么都没做。”
    “我们已经核实过,案发当晚,工厂的值班保安被阪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全厂区的行政办公室、档案室的大门全都是锁死的,唯一的全楼钥匙在阪口明宏手里,你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森下小姐,你还在撒谎。”
    这话一出,森下恭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咬著牙不肯鬆口,只是垂著眼重复道:
    “我只是按社长的吩咐做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又是这话,只要遇到不好回答的事情,她就会这么说。
    神谷源这么想著,烦躁道:
    “森下小姐,別硬撑了,我们刚从羈押室过来,阪口明宏已经全盘认罪了,他承认人是他杀的,从下药迷晕阪口健太,到毁尸灭跡,再到偽造意外现场、贿赂警察,所有的事,他一个人全揽下来了。”
    森下恭子的身体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又被一层极淡的释然覆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了地的平静。
    木荷柚皱起眉追问:“你就只有这一句?阪口明宏已经认了杀人罪,你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的口供里,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你全程不知情,是真的吗?”
    森下恭子重新垂下眼,无论木荷柚再怎么追问,她都只是重复著同一句话:
    “所有事都是社长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他的吩咐做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两人再怎么追问,拋出多少『证据』和破绽,森下恭子都再也不肯鬆口。
    只是闭紧著嘴,垂著头维持著之前的姿势,像一块石头似的。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再次关上。
    木荷柚皱著眉看向神谷源,语气里带著凝重:“不对劲,她绝对有问题。”
    “是不对劲,可怎么这么难审,话说我能不能动点手段?”神谷源问。
    听到他这么说,木荷柚立刻道:
    “这肯定不行啊!你別老想背著我就上手段,等我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再这么做我是真要按照流程惩治你的。”
    在此前的案子里,神谷源就有好几次趁著她不在的时候悄悄给犯人上手段,等木荷柚回来木已成舟,两人为此爭执过很多次。
    而且她所谓的『按流程惩治』,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只是之前木荷柚身为警部补,那些文件交到坂本手中,后者知道查案时,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也就只是象徵性的训了神谷源一下。
    但现在,木荷柚的级別比之前更高……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上次就说过,如果还有下一回的话,一定不会让神谷源这么简单混过去的。
    “有必要吗……按照正常流程,你根本审不出来,按理这时候应该把那位厂长带走了,我们在这拖著才不合流程,人家都认罪了,你不让我上手段那怎么弄?”
    神谷源无语道,感觉和她搭档实在是累。
    这要是竹內警部补在此,说不定在將这些人押来警署厅的时候,那探照灯就不可能关掉一次。
    自己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接下这个活忙到现在……
    两人正僵持著,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巡查跑过来,对著两人立正敬礼:“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羈押室的阪口明宏一直在闹,反覆喊著要见本案的负责警官,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人看住了?”神谷源挑眉问。
    “您放心,重案嫌疑犯全程锁在约束椅上,没出过任何问题,就是情绪一直很激动。”巡查立刻回话。
    神谷源和木荷柚对视一眼,抬脚朝著羈押室的方向走。
    隔著羈押室门上的观察窗,能清楚看到阪口明宏被固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约束椅上,正一下下拍著椅子的扶手,嘴里反覆喊著要见警官、要找律师这类的话。
    值守的警员见两人过来,立刻打开了羈押室的门。
    两人刚走进去,阪口明宏的目光就死死锁在了神谷源身上,张口就是质问:
    “神谷警官,我已经全盘认罪了,人是我杀的,作案过程、动机、证据我全交代清楚了,按流程早就该把我移送拘留所了,你们凭什么一直把我扣在这里?这是违规羈押!”
    “流程?”
    神谷源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阪口先生,你想走正规流程,就得先跟我们说真话,你现在被押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你在隱瞒真实案情。”
    “我胡说什么?我说的全是真话!”阪口明宏的声音陡然拔高,“人就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可隱瞒的!”
    “真话?”
    神谷源笑了一声,抬手把法医科的鑑定报告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那你先解释清楚,法医最终鑑定结果显示,死者阪口健太的实际死亡时间,比你口供里说的作案时间,早了整整六个小时,你是怎么在人已经死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跟他起爭执、失手杀了他的?”
    阪口明宏的视线扫过报告上的铅字,嘴张了张,没说出反驳的话。
    神谷源没给他留喘息的空间,继续往下说:“还有凶器,你说你用钢管砸死了阪口健太,可法医鑑定的致命创口,是直径不到两厘米的钢製工具造成的,跟钢管的致伤痕跡完全对不上,阪口先生,你连杀人的凶器都能记错,你这份口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我记错了不行吗?”阪口明宏立刻接话,语气却比刚才虚了不少,“就算记错了凶器,人也是我杀的,这一点变不了。”
    “变不了?”
    神谷源看著他,终於点破了他最在意的那层窗户纸,“那你再说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森下恭子一直在厂区里,四个小时的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你编的口供里,所有事全是你一个人做的,拼了命地把她摘出去,连搬尸体、开铣床这种重活都往自己身上揽,阪口明宏,你到底在替谁顶罪,不用我明说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阪口明宏拍著扶手的动作瞬间停了。
    “你以为你把所有罪都揽下来,就能护著她?我告诉你,就算你咬死了全认,警方也不可能仅凭你这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就结案。”
    神谷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在他的软肋上,“森下恭子案发当晚在厂区停留四个小时,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永远是本案的核心关联人,你越扛,侦查方向就越会衝著她去,到时候我们顺著证据链把她的作案痕跡全挖出来,她连防卫过当的从轻情节都爭取不到,只会按故意杀人判。”
    察觉到阪口明宏的状態有些鬆动,神谷源趁热打铁,开口说道:
    “你现在不是在保她,是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羈押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走,发出规律的咔噠声。
    阪口明宏靠在约束椅的椅背上,垂著眼沉默了很久,再抬眼的时候,刚才那股激动的狠劲已经全散了。
    他看著神谷源,问了一句:“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们真的能给她爭取从轻的机会?”
    “法律只看事实和情节。”
    神谷源没给空口的承诺,只平静地回他,“但你继续撒谎,只会让她连爭取的机会都没有。”
    阪口明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对著神谷源说了一句:
    “可以烦请警官关掉录像设备么?”
    ……
    “他说全都是我做的?”
    审问室里,森下恭子看著神谷源递过来的笔录文件,满脸不可置信。
    文件上,阪口明宏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所有供述,將杀人这件事全推到了她的身上,从一开始的下药迷晕阪口健太,到动手杀人,再到事后毁尸灭跡、偽造意外现场,笔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全是森下恭子一手策划。
    至於阪口明宏本人,只是不想生意出问题,才不得不帮忙掩盖罪行。
    甚至还添了一句,说森下恭子早就和阪口健太私下勾结,两人因为分赃不均反目,她才痛下杀手。
    森下恭子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几页纸,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起毛。
    她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眼睛越睁越大,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寒意和愤怒盖了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地摇著头,手里的笔录纸被晃得哗啦作响,“他不会这么说的……他答应过我的……”
    坐在对面的神谷源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十足的引导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森下小姐,阪口明宏已经全盘交代了,他说从一开始就是你逼他的,现在他不想再替你扛罪了,只想爭取宽大处理,毕竟,杀人的重罪,谁也不想平白扛在身上,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森下恭子积压了许久的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的泪水终於掉了下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怯懦的、带著討好的哭,而是裹著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终於,她狠狠把笔录纸摔在了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
    “他胡说!全是他胡说八道!人確实不是他杀的,但也不是我策划的!是那个混蛋该死!”
    木荷柚握著笔录笔的手顿了顿,立刻开口:
    “你说清楚,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情绪在被背叛的这一刻彻底衝破了防线:
    “阪口健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社长养了他半辈子,给他填了无数赌债的窟窿,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一直盯著我!
    我也是蠢,以前怎么会喜欢这个烂人……后来分手了之后他出国了,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谁知道半个月前他又跑回来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越说越急,眼底翻涌著压不住的恨意,
    “他回来之后,赌癮没改,又欠了八千万的高利贷,不仅逼著社长给他还钱,还拿著很早之前我被他哄著拍下的那些照片威胁我,说我不跟他在一起,就把照片发给厂里的人,还要把社长做仿表生意的事全捅给警察,让社长身败名裂,蹲一辈子大牢!”
    “案发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闯进工厂,把我堵在秘密加工车间里,又跟我提那些无理的要求,还动手动脚想要侵犯我!”
    森下恭子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的车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把早就列印好的举报材料拍在我脸上,说只要他喊一声,整个工厂都会被警察查封,社长这辈子就完了!我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看见旁边台子上放著的校准工具,脑子一热,就拿起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她说到这里,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只是想让他住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当时嚇坏了,只能给社长打电话,社长赶过来之后,就让我先走,说所有的事他来扛,他会护著我……我以为他真的会……我以为他不会把我推出来的……”
    哭到最后,她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前那副油盐不进、咬死不开口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的绝望和无助,
    “原来这一家……这两兄弟,没有一个好人!我这么多年的青春,简直是浪费到狗身上,弟弟是个变態疯子,哥哥也是这样……”
    木荷柚握著笔的手没停,飞快地把她的供述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神谷源和她对视了一眼,隨即对著崩溃的森下恭子开口道:
    “那你这算是认罪了吧?”
    “我认罪……”
    “这份笔录签了吧。”神谷源推出木荷柚做好的笔录说道。
    森下恭子见状,也只能签署下来。
    “好了,那阪口明宏这份,我就丟掉了。”
    隨后,神谷源拿回两份笔录,將阪口明宏那份撕掉並且丟弃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森下恭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满脸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警官……这、这是?”
    “首先確定一点,森下小姐,你想要隱瞒是不可能的,我们有的是时间耗,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认罪的事。”
    神谷源伸出了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但认罪的时间,则是你后期可以减刑多久的主要判决因素,还有你是不是主动认罪……我这么说你懂吧?”
    “我懂……”森下恭子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这边就走了,一会会有人將你带去拘留所,还有一点,森下小姐,阪口明宏没有背叛你,我想要和你说这个的原因,是不想你们俩进了监狱去,你还一直怀恨他。”
    神谷源说著,拿起了文件,跟著木荷柚一起走出审问室。
    ……
    午夜一点,警署厅门口。
    木荷柚抱著刚整理好的案卷,眉头还是微微皱著,开口道:
    “今天这个案子也有些不合流程……弄『假笔录』可以,但不能关掉监控。”
    神谷源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
    “要是按你的正规流程磨下去,等羈押时限一到,这俩人一个咬死顶罪,一个打死不开口,最后真凶没法定罪,顶罪的白坐十几年牢,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警察这两个字。”
    木荷柚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神谷源的办法虽然剑走偏锋,却精准地戳中了案件的死穴。
    只用了不到一小会,就把原本铁桶一样的口供彻底撬开,还拿到了完整的、合法的证据链。
    在阪口明宏说关掉监控之后,两人做了份假的笔录出来——也就是先前森下看到的那份,主要就是用於刺激她,让她自己认罪。
    所以神谷源才说,阪口明宏確实没有背叛她。
    这案子要是一直拖下去,两人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街口转过来,稳稳停在了警署门口——是拘留所的押解车。
    车门拉开,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员快步走过来,对著两人立正敬礼:
    “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我们来接涉案嫌疑人。”
    神谷源点了点头,对著身后的值守警员扬了扬下巴。
    很快,羈押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阪口明宏和森下恭子分別被人押著走了出来。
    阪口明宏的头髮依旧乱著,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和慌乱,整个人平静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森下恭子,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森下恭子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恨意早就散了,只剩下复杂的愧疚和酸涩,对著阪口明宏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人没再多的交流,就被警员分別带上了押解车的前后两个隔间。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押解车缓缓发动,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
    神谷源靠在警署门口的柱子上,看著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嘖了一声:
    “说起来,这俩人也算是倒霉,碰上个烂到根里的赌鬼。”
    “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判决。”
    木荷柚抱著案卷,语气平静,“森下恭子属於防卫过当,有主动自首、死者存在重大过错的情节,检方大概率会建议缓刑;阪口明宏的包庇、偽造证据罪,加上非法经营假冒商標的罪名,结合他主动配合调查、认罪態度良好,刑期应该也不会太重。”
    听她这么说,神谷源伸了个懒腰,便要往车上走,无所谓道:
    “不管了,回去休息,真累死我了,事实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就是比你强啊,也证明你那按照规章制度办案的风格,就是行不通,还是老老实实多听我说的话吧,木荷警部。”神谷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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