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途,从能看到恶念开始 - 第91章 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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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中午,惠比寿东町萨四丁目。
    活了两辈子的神谷源向来信奉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想明白的——虽然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到现在其实也就不过三十多年就是了。
    只是很多时候依旧觉得世事难预料,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跑来看房……
    前一天晚上案子结了,本来神谷源都没再提起这个租房的事。
    没想到今天中午,木荷柚就把写著地址和房东联繫方式的便签纸交了过来,说什么自己还忙著,让神谷源自己来看一眼。
    至於藉口……神谷源今天本来就有出外勤的工作安排,木荷柚太了解他了,只要是跑出去,基本不到下班打卡前是不会返回警署厅的,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出藉口。
    此刻,正午的阳光穿过街道两侧的树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神谷源昨晚熬了夜,现在还困著,都考虑要不自己隨便找个公园先打个盹,之后醒来再慢慢过去好了。
    但来都来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反正那大小姐说了,她会承担百分之七十的租金……怎么看自己都是占了大便宜。
    想著这些,神谷源也认真打量起周边环境起来。
    这一片都是低层的集合住宅,没有涩谷站周边的喧囂,巷子安安静静的,偶尔甚至有骑著自行车的邮差按著车铃驶过,墙根下还摆著住户家的盆栽。
    神谷源按著便签上的门牌號找到那栋米白色的三层公寓楼时,门口已经站了个穿藏青色和服的老太太,手里拎著一串黄铜钥匙,看见他过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是神谷先生吧?我是佐藤,这栋房子的房东,木荷小姐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跟我把情况都讲过了。”
    “麻烦您久等了。”神谷源微微頷首打了招呼,心里却是想著其他事。
    不同於其他人,他对佐藤这个姓氏的“泛滥程度”有著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深刻认知。
    现在是八十年代,佐藤虽然已经是日本数得上的大姓,走在街上隨便喊一声都能有两三个人回头,但好歹还没到未来那种“人均佐藤”的离谱地步。
    可他太清楚了,再过个二三十年,这个姓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接焊死在日本姓氏人口榜的第一名,雷打不动霸榜几十年,到最后全日本每二十几个人里,就有一个姓佐藤的。
    那时候才叫真的离谱,学校里一个班能凑出四五个佐藤,公司开会喊一声“佐藤桑”,半间屋子的人都能站起来,最少凑出两桌麻將局。
    其实现在也是这样,办案子都不用说,证人佐藤、嫌疑人佐藤、连出警对接的辖区消防员都姓佐藤,到最后大家只能喊“佐藤胖桑”“佐藤眼镜桑”,不然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说起来也好笑,明治维新之前平民连姓氏都没有,废藩置县之后允许平民取姓,一堆人盯著“佐藤”这个姓薅——毕竟带个“藤”字,听起来就像是名门藤原氏的分支,又沾著“辅佐”的好彩头,不管是种地的、做生意的、还是上班的,都觉得这个姓体面,一窝蜂地往自己身上安。
    结果一百多年过去,直接从体面姓氏变成了日本的“大眾款”,走在东京街头,隨便进一家居酒屋,老板、店员、客人里总能找出至少一个佐藤。
    他看著眼前这位笑眯眯的佐藤夫人,甚至都能想到,再过十几年,这条惠比寿东町的街道上,便利店店长姓佐藤,邮局职员姓佐藤,连巷口开蔬果店的老板都得是佐藤……
    神谷源思绪纷纷,直到佐藤夫人笑著打开公寓楼的大门,才將他拉回来。
    佐藤引著他往三楼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地介绍:
    “这栋楼是前年新翻修的,水电管线全换过,隔音也做过处理,周边住的都是上班族和本地的住户,安安静静的,离你们工作的地方也近。”
    “您知道我们在哪工作吗?”神谷源问了句。
    “您二位不是在警署厅工作吗,昨天那位是穿著警服来的……”
    神谷源扯了扯嘴角,料想果然是这样,开口道:“您继续带路吧。”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半点晃动感,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户,佐藤夫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了房门:
    “进来看看吧,那位上次来,最满意的就是厨房和两间臥室的格局。”
    神谷源换了鞋走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玄关右手边的厨房。
    和警署宿舍里那个只能放下一个小电炉、连切菜的地方都没有的迷你厨房完全不同,这里是独立的l型明火厨房,贴著米白色的瓷砖,燃气灶是双灶的,旁边预留了冰箱的位置,上方还有一排带柜门的收纳柜,通风的窗户正对著楼后的小巷,就算炒菜也不会弄得满屋子油烟。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的台面,心里那点对合租的犹豫,瞬间散了大半。
    神谷源最在意的就是一口热乎的家常菜,之前住宿舍只能凑合,现在这个厨房,別说煮个味增汤、煎个牛排,就是做一桌子菜都绰绰有余。
    “那位上次来,特意检查了燃气灶能不能用,还问了水管有没有漏水的情况。”
    佐藤夫人跟在旁边,笑著补充,“她还问了周边的超市在哪里,说你们平时要买菜做饭,前面的巷口就有生鲜超市,早上七点就开门,菜都很新鲜,还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很方便的。”
    神谷源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合著这位大小姐,连买菜的地方都提前摸清楚了,还好意思说只是“顺便看的房子”?
    他顺著厨房往里走,是铺著木地板的客厅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正午的阳光刚好能照进来,暖融融的。
    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独立的臥室,大小差不多,每间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衣柜,各自带一扇小窗,完全符合木荷柚之前说的“各自有独立空间,互不打扰”。
    卫生间乾湿分离,带一个小小的浴缸,甚至还有单独的洗衣区,预留了洗衣机的位置。
    比起警署宿舍里的情况,这里的条件好得简直不像样。
    “怎么样?神谷先生还满意吗?”
    佐藤夫人看著他转完一圈,笑著问道,“木荷小姐上次来就说很合適,说只要你这边觉得厨房没问题,就定下来,房租是每个月十万円,水电燃气费另算,押金是两个月的房租,而且可以租金可以月付,对你们来说压力应该不大才对。”
    十万円一个月,在惠比寿这个地段,这个价格配这个房子,已经算是很划算的了。
    神谷源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了,主要算下来,他好像只用每个月多花三四万的样子,好像也很划得来。
    “我看看那处阳台。”
    瞧著客厅尽头连著的落地玻璃门外的阳台,神谷源抬了抬下巴开口道。
    “往这边来。”
    佐藤夫人笑著应下,快步走过去推开了木质的推拉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暖融融的风混著花草的清香气立刻涌了进来。
    阳台不算大,却收拾得格外乾净利落。
    靠墙摆著一溜陶土花盆,里面种著开得正盛的紫阳花、叶片鲜绿的薄荷,还有几丛星星点点的雏菊,都是好养活的品种。
    靠里的位置摆著一张藤编的躺椅,看著有些年头了,藤条被磨得温润发亮,旁边还配了个小小的圆形木茶几,上面放著一个半旧的黄铜浇水壶。
    “这些花都是我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种的,有个五六年了,平时都是我隔三差五上来浇浇水,不用费什么心思打理。”
    佐藤夫人笑著介绍,伸手拍了拍那张藤编躺椅,“这个躺椅也是放了很久,你们要是租下来,这些都可以留给你们用,不用特意搬走。”
    神谷源走到阳台边,扶著栏杆往下看,巷子里的紫阳花丛连成一片,远处能看见惠比寿车站的电车轨道。
    就在这时,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有个小孩子喘著气喊:“婆婆!不好啦!家里燉的昆布汤糊了!”
    “哎呀!”
    佐藤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露出慌慌张张的神色,“我刚刚燉了汤,突然听到说您这边要来看房,结果全给忘了!”
    她连忙转过身,对著神谷源连连鞠躬道歉,“实在对不住了神谷先生!我得赶紧下去看看,您先在这隨便看,我处理完马上就上来!”
    “不急,您慢慢去,我到处看看就行……”
    神谷源话音还没落,对方已经拎著手里的钥匙串,踩著木屐咚咚咚地往楼下跑,没一会就没了踪影。
    这身手……还真不像个老人家的样子。
    神谷源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张晒得暖乎乎的藤编躺椅,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手试了试躺椅的承重力,確认稳当之后,便侧身躺了上去。
    棉麻垫子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刚好托住他的腰背。
    他本来只想歇两分钟,等佐藤夫人上来。
    可才躺下没多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弄不完的案子、泛滥成灾的佐藤姓氏、还有没还完的学费贷,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烟似的,一点点飘没了影。
    耳边只剩下风颳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隱约的电车鸣笛,整个人陷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鬆了下来。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多年以后,面对『爭执不断』的家庭生活,神谷源总会想起他在陌生公寓的阳台躺椅上,睡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神谷君,醒了?”
    睁开眼时,神谷源忽然有种恍惚感,好像自己又穿越了回去似的。
    但那绝对不可能,因为平行世界的龙国不会有这位无论何时都穿著警服的暴脾气女警。
    “不小心躺了会……就睡著了……”神谷源伸著懒腰说。
    木荷柚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总之她还找来了椅子,且给自己泡了杯茶,正端著茶杯在那喝著。
    “不小心躺了会么?”
    木荷柚眯著眼睛问,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一下子睡著了六个小时,睡到太阳落山,人家房东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隔著手机都觉得尷尬,你到底是怎么在这里睡著的……”
    “房子不错,就租这里吧,我觉得行。”
    神谷源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木荷柚则点了点旁边木茶几上的纸质合同:“我都已经签好合同了,本来是想著等你一起去买些家具什么的,但谁知道你一直睡著。”
    神谷源凑上来看,顿时愣住:“你……你怎么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人家不是说可以月付吗?
    这直接年付,加起来就是……十万一个月,押金两个月……
    一百四十万円?
    这小富婆到底是有多少零花钱,好像她前些日子才说没钱了来著……
    神谷源想不起来了,总之木荷柚肯定说过这话。
    “婆婆说付一年的话,她可以送我们一些必用的家具,都是新的,好像是一些电器,这不重要吧,反正都要租,月付和年付有什么区別?”木荷柚皱眉问。
    神谷源愣了愣,开口道:“那我该付你多少钱,三成的话就是……四十二万円,我身上压根没这么多钱……好吧確实是有,但真给你我就一穷二白了,现在距离发工资还有段时间,我给你我用什么?”
    “我给你记帐就好了,你看情况慢慢给我。”木荷柚说。
    “那也行吧……”神谷源点了点头。
    现在木已成舟,他总不是那种赖帐的人,只是一想到突然要丟出去四十二万,顿时就感觉当时敲竹槓那波要少了。
    应该再多要些的,其实警署厅別说五十万,可能一百万都能拨得出来当补偿吧?
    “等等,你家里已经同意了你租房子住?这你要是突然被家里叫去住其他地方,我可不会退你这个钱。”神谷源想到了这个重点,开口道。
    其实就刚刚睡这一觉,他已经决定,即便木荷柚不租,他也要租下来这间屋子。
    整天在宿舍住算怎么回事,就是得有间自己的房子才像话啊,现在只是没钱所以靠租,等以后自己早晚也要在东京买套房……
    不对,买它一百套房,反正这里的房价往后只会高不会低,这还是建立在后续会有『经济泡沫』这件事情的基础上。
    总之,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买房是必赚不亏的事。
    得想点法子,先定个小目標,弄它一百套房再说……
    神谷源又心疼昨天没收那一千万円的支票了。
    “家里……家里不碍事。”木荷柚突然开口道,收起了茶几上的合同。
    神谷源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木荷家里不知道这件事,想了想之后开口道:“你总得和阿姨联繫一下,说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我不是说觉得你年纪小……我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木荷柚问。
    神谷源思索了会,最后认真回答道:“能向妈妈讲述自己的生活现状,是很幸福的事情。”
    木荷柚接不上话。
    ……
    虽说已经租下了房子,但这间屋子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暂时也搬不进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跑了好几次商场——其实基本都是神谷源跑的,木荷柚也就在挑选她自己床上八件套的时候跑了一小趟。
    值得一提的是,大小姐依旧全程包揽了几乎所有財產支出,主要是在一些公用的家具上,比如沙发,冰箱,锅碗瓢盆这类的东西。
    都这样了,神谷源也就不说什么了,每天乐呵呵地跑来跑去购置家具。
    还有那位房东那边,確实是送来了一些电器,但木荷柚看过之后,又选择还是还给了对方——她认为那些东西质量可能不好,不如自己花钱买。
    这方面,神谷源只能说她是財大气粗。
    三天之后,这间新屋子总算是家具齐全,只待打扫。
    木荷柚的说法,是找个家政公司上门直接搞定,但神谷源则十分坚持要自己打扫。
    “如果不是我自己打扫的屋子,那就不算自己的家。”
    这是他的说法,在木荷柚看来莫名其妙的。
    於是,两人趁著某日下班之后,便开始了大扫除。
    “怎么……神谷君在看什么?”
    瞧见神谷源站在卫生间前愣了半天,累得够呛的木荷柚凑上前来问道。
    “我觉得……这个浴缸是不是得换个新的,原先这个感觉不够好,我昨天在那家店里,看到一个有电动按摩功能的浴缸,你想想上完班之后回来泡上一阵,那真叫一个舒坦。”神谷源摸著下巴认真思考。
    木荷柚则嘴角微微抽搐,气喘吁吁道:“你要拆浴缸,那就得弄坏这边的地板,然后我好不容易打扫乾净的,又得全部重新弄……”
    “正好,我问过佐藤太太,原先这里的防水用的是那种很老套的方式,之前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效果很差,到了梅雨季肯定会返潮,我们重新做一遍防水怎么样?”神谷源问。
    “你疯了……这又要花多少天?”
    “要不了几天的,”
    神谷源转过身,对著皱著眉的木荷柚比出三根手指,语气篤定得很,“最快三天,全部搞定,一点不耽误我们周末入住。”
    “三天?”
    木荷柚满脸不信,抱著胳膊靠在卫生间门口,“拆浴缸、敲地板、重做防水、再铺砖装新的,光一个闭水试验就要等一整天,怎么可能三天弄完?你別是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忘了我之前办的那起装修诈骗案?”
    神谷源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浴缸的瓷面,“那案子里我认识个涩谷本地的工头,做了二十多年住宅翻新,手艺十分靠谱,专做这种上班族的局部快装,人家靠的就是速度和细致吃饭,给警察干活更不敢糊弄。”
    他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卫生间的地面,把方案拆解得明明白白,
    “我现在就给工头打个电话,他二十分钟就能过来量尺,我之前看好的那款按摩浴缸,涩谷站前的建材店就有现货,標准尺寸刚好能放下,今晚就能定好,明天一早直接送过来。”
    “明天咱们正常上班,工队白天进场,先给这部分地面、门口都铺好厚防水布和防尘膜,连门缝都给你贴好,绝对不会弄脏刚擦乾净的客厅和臥室,上午拆旧浴缸、敲掉原有空鼓的瓷砖,中午就能刷上快干型的防水涂料,四个小时就能完全固化,根本不用等二十四小时,下午就能做闭水试验,下班咱们过来验收,不漏就能进行下一步。”
    “周六一早过来铺防滑瓷砖,装新浴缸,接好水电管线,中午就能试水,下午做收尾的美缝和清洁,天黑之前就能全部弄完,別说周末搬家,周六晚上你就能进来泡个澡。”
    木荷柚没想到他直接给出了这么完整的方案,也不好拒绝,眉头渐渐鬆了些:“你说的那个工头,靠谱吗?別到时候偷工减料,梅雨季真返潮了,咱们找谁去?”
    “放心,”
    神谷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傢伙之前被诈骗犯坑了工程款,还是我帮他追回来的,给咱们干活,他连材料费都不敢多要,更別说偷工减料了,再说了,真出了问题,你穿著警服往那一站,他还能跑了不成?”
    这话把木荷柚逗笑了,之前的那点烦躁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擦得发亮的地板,又抬头看了看神谷源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鬆了口:
    “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弄得到处都是灰,要是真弄脏了,后续的清洁全归你弄。”
    “没问题!”
    神谷源立刻应下。
    就这么,整个卫生间来了个大翻新。
    真如神谷源所说的那样,那位工头確实有点本事,整体翻新弄得相当之快,不到周六下午就全收了尾。
    並且人家还把施工现场打扫得乾乾净净,別说灰尘了,连瓷砖缝里都擦得发亮,新换的按摩浴缸泛著瓷白的光,严丝合缝地嵌在原位,防水做得滴水不漏。
    当晚木荷柚就试了一次,热水裹著轻柔的水流裹著腰背,熬了好几天的疲惫散得一乾二净,连对神谷源“临时起意折腾”的不满都消了大半。
    可她没料到,这人的折腾根本没有尽头。
    周日早上两人刚把各自的行李搬进来,木荷柚正蹲在客厅拆新买的沙发套,一抬头就看见神谷源靠在厨房门口,摸著下巴盯著操作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案子的线索。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中午神谷源就把新的改造计划摆到了她面前。
    “你疯了?”
    那时候两人还在警署厅,木荷柚手上有活要干,满脸的难以置信,低声道,“刚把卫生间折腾完,你又要拆厨房?这房子是租的,不是买下来的,你至於这么大动干戈吗?”
    “正因为要住很久,才得弄舒服了。”
    神谷源说得理直气壮,“你看现在这个操作台,高度是按佐藤夫人的身高做的,这么矮我每次切菜都得弓著背,时间长了腰都要废了,还有这个水槽,太小了,洗个炒锅都转不开身,收纳柜也不合理,锅碗瓢盆没地方放,我总不能把调料都堆在檯面上吧?”
    他说著,铺开草图,上面的线条画得清清楚楚——操作台抬高,水槽换成单槽的,侧边加一组收纳柜,靠窗的位置还改出了一个小小的吧檯。
    “我问过工头了,都是小改动,不用动墙体和水电主管道,两天就能全弄完。”
    神谷源指著草图,一条条给她算,“周一我们上班,工人进场,先把操作台拆了换台架,周二就能装新的水槽和柜子,周三早上做收尾清洁,一点不耽误使用,而且工人还是之前那批,防尘膜铺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弄脏客厅和臥室,弄脏了算我的。”
    木荷柚看著那张画得工工整整的草图,又抬头看了看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拒绝,愣是绕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吐槽:
    “你到底是来租房子住的,还是来给人家全屋翻新的?等咱们退租的时候,这些东西又带不走,全白给房东了。”
    “那怕什么。”
    神谷源笑了笑——按他的计划,这房子至少要住到泡沫经济破裂,少说也有五六年,总不能一直凑合用著不顺手的厨房。
    更何况他太清楚了,再过两年东京的房租会跟著地价疯涨,到时候自己想办法提前预付房租,或者直接买下来,怎么算都不亏。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跟木荷柚说,只能换了个她能接受的说法:
    “你想啊,以后我们加班晚了,回来能在厨房煮碗热汤,周末还能烤个蛋糕、煮个寿喜烧,厨房顺手了,日子才过得舒服啊,总不能一直吃外面的便当吧?”
    木荷柚愣了许久,看著草图上那个小小的吧檯,又看了看对面人眼里的光,终究还是鬆了口:“行吧,就准你这最后一次,要是再敢想著拆別的地方,我就把你那三成房租涨到五成。”
    “没问题!保证是最后一次!”
    神谷源立刻应下,拿起草图就去给工头打电话敲定时间。
    旁边其他同事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最近神谷源和木荷柚的关係相当不错,似乎恋情进展极为顺利,各自都在私底下討论八卦。
    唯独竹內贵之,则总喝著茶露出姨母笑,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撮合成的一样。
    ……
    终於,又过去三天。
    一切总算搞定。
    这次,出乎木荷柚意外的是,神谷源没有再提出新的『点子』,居然就那么確定了最后的成果。
    搞得她都有些不確定,在最后搬家进屋前,她忍不住问了一嘴:“真没有其他想法了?”
    木荷柚是真的怕了,这要是住进去没两天,对方又整出什么新活,那才真是遭罪……
    “你搞得像我纯属没事找事一样……”
    神谷源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一边帮忙提行李一边说道,“现在的布局就很好,而且我特別喜欢这客厅原先的风格,要是改动的话不一定有现在的效果。”
    “那之前的厨房……”木荷柚下意识瞥向新厨房道。
    “之前那是因为必须要改动。”
    神谷源拎著行李箱走进屋內,“你现在看看,是不是相当舒服,这屋子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如果非要再加上两个字,那就是『相当完美』。”
    木荷柚点了点头,確实如他所说,小小的改动之后,这屋里看上去真是好太多了。
    “行了,你去放你自己的行李吧。”终於,神谷源走近屋內,並且將门带上,笑著说道。
    木荷柚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那你做什么?”
    神谷源扭了扭脖子,走向厨房,语气十分认真:“我接下来,要做住进来的第一顿饭。”
    “呃……你买菜了吗?”木荷柚问。
    神谷源拉开冰箱大门,满噹噹的新鲜食材摆在里面。
    木荷柚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就买了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神谷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直接解释了她的困惑。
    “那……你先慢慢忙……”木荷柚呆了好几秒,最后开口道。
    “你去吧,等会准备吃饭。”
    见神谷源已经拿著土豆去垃圾桶旁边削皮,木荷柚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
    其实外出租房这件事,还是给家里说了的。
    那边先是一万个不同意,最后却听说神谷源非要再装修厨房,木荷美姬子莫名其妙的就选择了答应。
    那位母亲大人说的是:
    “买菜做饭的人,都在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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