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 第8章 自识其言
“本职工作?”马库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保护孩子。”我说,“这是魔法少女的职责之一。保护孩子。包括保护他们的梦想,保护他们的家人,保护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索菲亚十岁,她对这个世界还有信任。她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好人会得到好的结果。”
“我想保护这份信任。仅此而已。”
马库斯摘下眼镜。
这一次他没有擦镜片。他只是把眼镜攥在手里,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十七万欧元。”他说,声音很小,“包括手术费、住院费、术后康復和两年的隨访。保险能覆盖一部分,但自付的部分大约是十二万。”
“好。”
我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
琥珀金的声音。
比一周前虚弱,但清醒。底下有一层很淡的沙哑。
她一周前被从拉姆施泰因转移到了苏黎世。亚伯拉罕的安排——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附属医院,欧洲最好的医疗机构之一。unopa和白塔联合出资,在那里设立了一个专门针对魔法少女的恢復治疗项目。
琥珀金是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患者。
她的魔力耗尽不像普通的消耗——那次传送中的极端减速,相当於把心之辉当做制动燃料直接点燃了。白塔的医疗组评估过,她的心之辉核心出现了微裂纹。能否完全恢復,还是未知数。
“是我。”我说。
“猩红前辈。”她的语气立刻变了,带上了那种我已经熟悉的紧张和恭敬,“您——您好。我以为——我以为您今天在海牙——”
“在海牙。”我说,“审判十点开始。我还有一点时间。”
“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她在调整枕头的位置。
“您的身体怎么样?”我问。
“好多了。”她说,“苏黎世的医生很好。他们给我做了全套检查——包括心之辉核心的扫描。说裂纹很小,有癒合的跡象。如果休息得当,大概三到四个月可以恢復到正常水平。”
“那就好。”
“但他们说——”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说传送魔法可能会受影响。精度会下降,会出现传送上限。也许——”
她停了一下。
“也许我以后没办法再做那种长距离传送了。”
“那又怎样。”
“什么?”
“你还活著。”我说,“传送距离短一点就短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前辈,您是专门打电话来安慰我的吗?”
“不是。我有事要拜託你。”
“啊。请说。”
“你在苏黎世对吧。苏黎世有没有好的儿童心臟外科中心?”
“心臟外科?”琥珀金的声音里带著困惑,“有的。苏黎世大学儿童医院的心臟中心是欧洲排名前三的。就在我住的医院隔壁。怎么了?”
“有一个十岁的女孩需要做心臟手术。先天性心臟病,已经做过一次手术,需要第二次。”
“是——是魔法少女吗?”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那——”
“她的父亲接了一个很难的案子。需要他全心投入。我不想让他分心担忧女儿的医疗费。”
琥珀金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索菲亚·范德贝赫。”
“我记下来了。”她说,“前辈,费用的问题——”
“今天下午之前,苏黎世会收到一份匿名捐赠。来源写『白塔退役魔法少女互助基金』。”
“这个基金存在吗?”
“让它今天开始存在。”
霜花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介於哽咽和笑之间的声音。
晨星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马库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白。”琥珀金说,“我会联繫医院,安排就诊和手术排期。我现在虽然不能变身,但这种事我还是能做的。而且——”
她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
“而且我在这里也閒得发慌。每天除了復健就是看天花板。能帮上忙的话,我很高兴。”
“那就拜託你了。”
“交给我吧。”
我正准备掛断,琥珀金又开口了。
“前辈。”
“嗯?”
“红隼联繫过我。她说她自愿留在欧洲。碧蓝新星回大洋洲了——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南太平洋的梦渊活动在增加。但红隼说她想多留一段时间,帮忙清理欧洲剩余的梦魘种聚集点。”
“嗯。”
“还有——翡翠前辈和斯黛拉首席一起回白塔了。翡翠前辈在照顾首席。尼克斯说首席在缓慢恢復,但——还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尼克斯没有说。”琥珀金的声音低了一些,“它只说了一句——『和上次不一样』。”
我没有追问“上次”是否指斯黛拉在办公室为我和尼克斯展现真身那次。
有些答案不是在电话里该討论的。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前辈。”
“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似乎有太多话想说、正在从里面挑选最重要的那一句。
“在特罗姆瑟的时候,”琥珀金终於开口了,“您飞了两个小时带我赶到战场。然后您一个人下去打那两只梦魘种。然后您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
“在拉姆施泰因,您刚醒过来就投入了作战计划的制定。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心之辉储值还在谷底。”
“在维也纳,您抱著首席从梦渊的力量场里硬生生把她拽了出来。然后您坐在指挥室里,对著一屋子的军官和情报人员,声称要动用核武器。”
“然后您打了一通电话。我看了记录——您对著联合国秘书长,讲了自己两百年的故事。”
“然后您飞到维也纳,在小忆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著她。”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在这所有的事情里,在这整整一周里——有没有人对您说过一句『您做得很好』?”
会见室里很安静。
外边印表机工作的声音机械而单调。
“大概没有。”我说。
“那我来说。”琥珀金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她为了说出这句话已经准备了很久。
“猩红前辈,您做得很好。”
我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点。
“而且——”她停了一下,“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非常温柔。”她说,“您大概不觉得自己温柔。您觉得自己只是一把剑,只会挥砍。但您不是。”
“您替北海的一万名士兵挡住了梦魘种。您在布拉格救下了那些还活著的人。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十岁女孩安排心臟手术。您在所有人都被您说服觉得核弹是唯一选择的时候,停下来打了一通电话,只因为您觉得『这个决定应该由人类作出』。”
“这些都很温柔。”
“只是您把温柔藏在了很多很多的锋利后面,藏得太深了,连您自己都忘了它在那里。”
“我觉得您需要听到这句话。”琥珀金说,“不是作为下属对上级说的。是作为——一个被您救过的人,对您说的。”
我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灯管。
冷白色的光刺眼而没有温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它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谢谢。”
我说。
声音很轻,轻到也许电话那头听不清楚。
但琥珀金听到了。
“不客气。”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这也是魔法少女的职责之一。”
“什么职责?”
“保护同伴。”她说,“包括保护她们不要忘记——自己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通话结束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准把这次通话传出去。”我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有三个人在听。
他们默契地点点头。
马库斯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谢谢您。”
“別谢我。”我轻轻回握,“谢索菲。如果她没有生病,你不会接这个案子。如果你不接这个案子,莉赛尔就连一个辩护律师都没有。”
我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霜花和晨星。
“你们俩。”
她们的关注同时移来。
“审判的时候,坐在旁听席上。让莉赛尔看到你们。”
“让她知道——”我停了一下,“有人在。”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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